“李记者,不舒服?”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李明回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躲闪。
“有点闷。”
李明说,“您是?”
“我叫柳小山,在村里打杂。”
汉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记者同志,听我一句劝,别再吃了,赶紧走。”
“为什么?”
柳小山刚要说话,打谷场那边传来柳三顺的喊声:“小山!上菜了!磨蹭什么呢!”
柳小山脸色一变,匆匆说了句“记住我的话”
,就跑回去了。
李明心里打鼓,但还是回到了席上。接下来几道菜,一道比一道古怪——清蒸鱼的眼珠子是红色的,炖鸡汤里漂着黑色的羽毛,最奇怪的是那道炒时蔬,菜叶上隐约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脸孔,一眨眼又不见了。
李明不敢再吃,假装拍照,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村里人吃饭时,都不吃菜里的葱姜蒜,仔细地挑出来放在骨碟里。而骨碟里的葱姜蒜,渐渐堆成了一个小堆。
更诡异的是,那些葱姜蒜在碟子里,似乎在动。
李明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不动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宴席过半时,柳三顺又拍了拍手。几个年轻人牵着十几条狗走进打谷场,把狗拴在四角的竹竿上。那些狗一进场就开始狂吠,拼命想挣脱绳索。
“这是做什么?”
李明问。
“老规矩,怕狗惊了客人。”
柳三顺说,“李记者,来尝尝这道菜,这是我们柳溪村的招牌——百味羹。”
一个大陶碗端了上来,碗里是浓稠的灰色羹汤,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但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村里人看到这道菜,表情都变了,眼神里透着渴望,又夹杂着恐惧。
柳三顺亲自给李明盛了一碗:“李记者,请。”
李明接过碗,羹汤温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忽然想起柳小山的话,犹豫了。
“怎么?不合口味?”
柳三顺盯着他。
“不是,太烫了,凉凉。”
李明放下勺子。
就在这时,拴在东南角的狗突然挣脱了绳索,狂吠着冲进宴席,撞翻了好几张桌子。场面顿时大乱,村里人惊叫着躲闪。
混乱中,李明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是柳小山,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明跟他走。
李明趁乱溜出打谷场,跟着柳小山钻进一条小巷。两人七拐八绕,来到村后一间破旧的土坯房。
“快进来。”
柳小山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灶台。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李明问。
柳小山点了一支烟,手在发抖:“我是柳溪村的人,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见过那宴席的真相。”
“什么真相?”
柳小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柳溪村的,吃的不是饭,是命。”
他告诉李明,七代之前,柳老七确实梦见了白胡子老头,但那不是神仙,是恶鬼。恶鬼教给柳老七一个邪法:用宴席吸引外乡人,在饭菜里下咒,吃掉他们的寿数,转给村里人。作为交换,村里必须每代献祭三个本家人给恶鬼。
“你看主桌上那三个空位,就是给今晚的祭品留的。”
柳小山说,“本来应该是三个外乡人,但今年只来了你一个,所以另外两个必须是本家人。你如果吃完了宴席,就会被咒死,你的寿命会被分给全村人。而那两个本家祭品,会被活生生地……”
他停住了,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被什么?”
“被做成菜。”
柳小山的声音在颤抖,“你刚才吃的那些菜,你以为是什么?”
李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墙角干呕起来。吐出来的都是黑水,散发着腐臭。
“那百味羹……”
“是用祭品的骨肉熬的。”
柳小山说,“每个吃过百味羹的村里人,都会和恶鬼签下契约,世代为奴,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活得那么久?柳三顺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