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错了。妻子死后的第七天,太爷爷半夜起夜,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红袄,正是他已死的妻子。她咧嘴一笑,满口是血,说:‘你答应陪我一生一世,我等你。’”
“太爷爷吓得魂飞魄散,从此精神恍惚。一天夜里,他独自走到井边,跳了下去。捞上来时,手里攥着那缕长发——是他妻子下葬时,他亲手剪下来留作纪念的。”
“事情还没完。太爷爷死后,爷爷也梦见过那个穿红袄的女人。她说陈家欠她一条命,要我们还。你爹出生时,接生婆说看到产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袄的女人,幸亏你奶奶枕头下压了把剪刀,才保得母子平安。”
“到你这里,是第四代了。”
爷爷说完,堂屋里鸦雀无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总做那些梦,为什么井里的东西盯上了我。
“她要什么?”
爹颤抖着问。
爷爷摇头:“不知道。但她一次次找上三娃,肯定有所求。”
那夜之后,我开始频繁梦游。每次都是朝着古井的方向走,幸亏爹娘看得紧,及时把我拉回来。我的脚踝上,那圈青紫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了黑色,像被什么勒进了肉里。
神婆来看过,说这是“阴缠足”
,是井里的东西在我身上做的记号,等她觉得时机成熟,就会把我彻底拉下去。
爹不信邪,带我去城里大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脚踝上的黑色是毛细血管破裂,开了一堆药,可吃了半点用没有。
初中毕业那年,村里要修路,规划路线正好经过古井。村长决定彻底填了那口井,永绝后患。
动工那天,全村人都去围观。挖掘机推开石板时,一股阴冷的风从井里冲出来,明明是盛夏,井边的人却冷得直打哆嗦。
井水早已干涸,露出黑黝黝的井壁。工人们往下扔石头探深度,估计有二十多米深。就在准备填土时,一个眼尖的工人忽然喊道:“井底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看,只见井底隐约有反光,像是金属。村长犹豫了一下,决定让人下去看看。
这次下去的是两个外乡工人,不信村里的传说,笑村里人迷信。他们系好安全绳,带着矿灯和工具下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井上的人屏息等待。十分钟,二十分钟,井下毫无动静。
“拉上来!”
村长觉得不对劲。
绳子拉上来时,轻得异常——只有两个空荡荡的安全带,人不见了。
井上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主张报警,有人吓得直接跑了。村长脸色铁青,亲自对着井口喊话,回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就在这时,井里忽然传出声音,是两个工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机械地重复着:
“她在下面……她在下面……穿红袄……好冷啊……”
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井壁往上爬。
围观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我也被爹拽着往家跑,回头望时,我看见井口冒出了一缕黑发,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古井又被重新封上,这次浇了三尺厚的混凝土。修路计划改了道,古井所在的那片地,用铁丝网围了起来,成了村里的禁区。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就在我高中住校后的第一个月,家里打来电话,说奶奶病危。
我急忙请假回家。奶奶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见我回来,她浑浊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紧紧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垂死之人。
“三娃,听奶奶说,”
她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井里的,不是太奶奶。”
我一愣:“什么?”
“你太奶奶的墓,三十年前迁坟时我亲眼看过,尸骨完好,陪葬品一件不少。那玉簪,根本不是你太奶奶的。”
奶奶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继续说,“你爷爷瞒了一辈子,其实他也不知道井里到底是什么。陈家确实欠了债,但不是欠太奶奶的。”
“那欠谁的?”
奶奶的眼神开始涣散:“你太爷爷盗墓时……从古墓里带出来一件东西……一件不该带出来的东西……井通着那座墓……她一直跟着……”
话没说完,奶奶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却还睁着,直直盯着房梁。
奶奶的葬礼上,爷爷一言不发,只是抽着旱烟。爹忙前忙后,但我注意到,他避免一切与古井有关的话题。
奶奶头七那晚,我又梦游了。这次,爹娘睡得太沉,没发现。
我光着脚,穿过寂静的村庄,来到被铁丝网围住的古井边。混凝土封住的井口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仅容一只手通过。我蹲下身,把手伸进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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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湿冷的手从下面抓住了我!
我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井下传来女人的笑声,不是梦中那个凄婉的声音,而是得意而狰狞的笑。
“终于抓到你了,陈家的小崽子。”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腕,我感觉血正往外渗。就在我以为要被拉下去时,远处传来爹的呼喊声:“三娃!三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