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非空,似有活物蛰伏,畏光,喜阴湿,能以声惑人……”
“……守树非敬树,实为镇物。我辈血气,尤是直系血脉,似为‘饵’,亦为‘锁’……”
“……然‘锁’渐朽,‘饵’将尽矣……树死,或可解?然树若死,其内之物,孰能制之?”
最后是我爷爷的字迹,只有寥寥几句,写得歪斜无力:
“……近日洞中声愈急,似催促……栓子年幼,不忍……然大限将至,恐难维系……若事不可为……或可……以火……”
“以火”
两字后面,是一片污渍,像是滴落的血,又像是泪水晕开的墨迹,再无一字。
我捧着这本沉重的册子,浑身冰冷,又感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明悟。
原来如此!根本不是什么平息怨气的安抚者!我们是“饵”
,是献给这棵树里那个东西的祭品!用我们王氏一脉的血气和生命,暂时“喂饱”
它,或者至少让它安静待在树里!同时,我们也是“锁”
,我们的存在(或者说,我们的生命被持续抽取),构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将它禁锢在树中!
而现在,经过几代人的消耗,“锁”
快锈蚀完了,“饵”
也快被吃光了(我就是最后那点饵)。施工队的惊扰,加速了这个过程。树里的东西,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渴望挣脱!
爷爷最后想到的“以火”
,是想同归于尽?在“锁”
彻底崩坏、“饵”
被吞尽之前,连树带里面的东西,一把火烧了?
可行吗?册子里也提到了,“树若死,其内之物,孰能制之?”
万一烧不死呢?万一放出来了呢?
极致的恐惧和破罐破摔的狠劲,在我心里交织。等死是死,冒险也是死。与其像爷爷、父亲那样被慢慢吸干,不明不白地死在树下,不如……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绝望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我翻出爷爷留下的所有香烛——不是用来上的,这些普通的香烛没用。我要找的,是家里可能存着的,给先人上供用的、那种掺了松香和硫磺的、特别耐烧的“长明烛”
芯,还有冬天引火用的、浸了煤油的破布条。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幽灵一样在村里游荡,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从废弃的牲口棚、柴火堆里,搜集一切易燃的东西:干草、枯枝、破木板,甚至偷偷从村口小卖部买了两小瓶最便宜的高度白酒。
我把这些东西,分多次,一点一点地,藏在小屋的床下,屋后的柴垛里。不能让人发现,尤其是不能引起那棵树的“注意”
——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注意”
的能力,但小心为上。
同时,我仔细观察天气。我要选一个晚上,有风,但最好不要下雨(雨会妨碍燃烧),而且……最好是月黑风高,村里人都睡得沉的夜晚。
等待的日子是一种酷刑。树洞里的怪声越来越频繁,有时白天也能隐约听到。我咳嗽得更厉害了,痰里的血丝变成了小块。镜子里的我,简直像一具行走的骷髅,只有眼睛里还烧着一点病态的、孤注一掷的火光。
机会在一个星期后来临。天气预报说后半夜转阴,有风。前半夜,月亮被云层遮住,四下漆黑。村里早就没了灯火,一片死寂。
我悄悄起身,没有点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却异常稳定。我把床下藏着的干草枯枝,混合着浸了煤油的破布条,捆扎成几个不小的火把。又把那两瓶白酒,小心地洒在之前搜集来、堆放在小屋墙角的一堆破木板和旧衣物上。
然后,我拿起那几根特制的“长明烛”
芯,用打火机点燃。烛芯燃烧得很稳,火光不大,但特别持久。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老槐树像一个巨大的、蹲伏的怪物,静静矗立在十几步外。树洞的方向,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风声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今晚似乎格外安静,连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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