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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老婆婆叹了口气,摇摇头:“赶紧走吧,办完事就赶紧走。这地方,你们陈家的女人……待不得。”
说完,她像避瘟神一样,匆匆走开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两天,那呼唤声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不再仅限于深夜,有时黄昏,有时午后,甚至在我跟表舅说话时,也会隐约飘进耳朵。声音依然模糊,但每次听到,都让我一阵心悸,浑身发冷。我越来越难分辨,那到底是真实的声响,还是我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
但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我站在回龙湾边,河水暴涨,变得漆黑如墨,水面下有无数的阴影在游动。一个分不清男女的、湿漉漉的声音,贴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从小名到大名,甚至叫出了一个连我爸都很少叫的、我幼时的乳名!
我每次都在即将被拖入水中的恐惧中惊醒。
我明白,妈妈说的都是真的。那“唤名”
,找上我了。
恐惧和绝望几乎将我吞噬。我想立刻逃离这里,但表舅说,安抚妈妈亡魂的法事需要连续做七天,今天是第五天,我不能走,否则前功尽弃,妈妈魂魄不安,那东西可能更躁动。
我度日如年。每晚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我开始出现和妈妈当年类似的症状:失眠,心悸,无故发冷,精力快速衰退。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迅速憔悴下去的脸和眼下的乌青,仿佛看到了妈妈当年的影子。
第六天夜里,情况急转直下。
那晚没有月亮,天黑得像个倒扣的锅。我躺在老屋床上,明明门窗紧闭,却感觉有冰冷的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呼唤声不再飘忽。
它变得极其清晰,就在我的窗外!不,不止窗外,好像还在床底下,在屋顶上,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无数个重叠的、冰冷的、湿漉漉的声音,用不同的语调,同时呼唤着我所有的名字!
“陈禾……”
“小禾……”
“禾丫头……”
“囡囡……”
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一种急不可耐的饥渴,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穿过墙壁和地板,向我抓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用被子死死蒙住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
“时辰……快到了……”
“下来吧……”
“水底下……凉快……”
我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极致的恐惧让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我的生气一丝丝抽走。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挣扎,觉得就这样被拖走也许就能解脱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是我一直贴身戴着的、妈妈留给我的一个银质长命锁。锁身雕刻粗糙,是外婆传给妈妈,妈妈又留给我的。
那暖意很微弱,却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与此同时,我忽然想起表舅白天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老人们说,被那东西叫名的时候,千万别应声!更不能让它知道你所有的名字!名字是魂的引子,它知道得越多,勾得越牢!”
应声?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啊!我一直是害怕地躲着。
等等……知道所有的名字?
我猛地想起梦里,它叫出了我的乳名“囡囡”
。这个称呼,只有外婆和妈妈在世时,在老家才用过。连我爸都很少叫。它怎么会知道?
除非……它从外婆和妈妈那里“听”
来的?或者,它通过某种方式,窥探了妈妈和外婆的记忆?
而妈妈临终前,拼命叮嘱我的最后一句是:“别让它……知道你……所有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出来:是不是每回应一次(哪怕只是在心里恐惧地承认),每让它通过家族记忆多“知道”
一个你的名字,它与你的联结就更深一分,勾魂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外婆知道妈妈所有的名字,妈妈知道我的……所以诅咒一代代加深,越来越难逃?
那点银锁传来的暖意,或许是外婆和妈妈残存的、保护我的执念?
这个念头让我在绝望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勇气。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让它知道我更多的信息!
第七天,最后一场法事,也是妈妈下葬的“圆坟”
日。仪式在坟地举行。师公摇着铃,念着经,表舅和几个帮忙的族人在坟前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