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我去前山溪边洗锄头,又碰见了老胡头。他正在溪下游不远处,弯着腰,好像在冲洗什么工具。我走近了些,看清他手里拿着一把不大的、形状有些奇怪的短柄铲子,铲头沾满了暗红色的、像是干涸泥土的东西。他洗得很仔细,甚至有些……庄重。
我打招呼:“胡伯,洗家伙呢?”
老胡头动作顿了一下,迅速把那铲子往身后藏了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样子:“嗯,沾了点泥。”
他的反应让我心头疑云大起。那铲子不像寻常农具,倒像是……盗墓贼用的洛阳铲的缩小版?还有那暗红色的泥……
我没敢多问,胡乱洗了锄头就赶紧走了。但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这个外乡放蜂人,绝对不简单。
又过了几天,村里出事了。
住在村尾、离最近的老光棍刘瘸子,一大早被人发现昏倒在他自家院门口,浑身冰冷,脸色青白,嘴里喃喃说着胡话:“别喊了……别跟着我……我找不到……找不到啊……”
救醒后,人却痴傻了,问什么都不说,只是缩在墙角,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发抖。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刘瘸子肯定是晚上起夜,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山喊”
吓掉了魂。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刘瘸子家离老胡头的蜂场不远!
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那天之后,我总觉得后山的方向,那股阴森的气息更浓了,连白天看去,都觉得那林子上空盘旋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灰蒙蒙的晦气。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夜,我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那晚的雨下得邪性,不是哗啦啦的,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集地扎在屋顶和窗户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嘶声。狂风怒吼,吹得屋里唯一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我睡到半夜,被一记几乎就在屋顶炸开的惊雷震醒。雷声过后,万籁俱寂了一瞬,紧接着,在滚滚的雷声余韵和狂暴的雨声风声中,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它离得极近!仿佛就在我家屋后不远处的山脚!
不再是飘忽遥远的呼唤,而是变成了凄厉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嘶吼和……咒骂!
“……为什么……不帮我……”
“……冷……好冷啊……”
“……都怪你们……是你们害的……”
“……出来……出来陪我……”
那声音穿透风雨,清晰得可怕,不再是单纯的凄凉,而是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一种要吞噬一切的冰冷!
我吓得魂飞魄散,用被子死死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我爹娘也醒了,点亮了油灯,脸色惨白地坐在炕上,我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柴刀。
“当家的……这……这声音……”
我娘声音都在颤。
“别出声!”
我爹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那恐怖的嘶吼和咒骂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其间还夹杂着一种像是用指甲狠狠抓挠木头或石头的“刺啦……刺啦……”
声,听得人牙酸心悸。
然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呻吟和呜咽,最后,彻底消失在肆虐的风雨声中。
我们一家三口,在昏暗的油灯下,呆坐到天色微明,谁也不敢再合眼。
雨停了,风也小了。村子死一般寂静。
天亮后,一个更惊人的消息炸开了——放蜂的老胡头,失踪了!
他的窝棚里,东西基本都在,蜂箱也没动,唯独人不见了。窝棚外的泥地上,有几行凌乱的脚印,朝着后山的方向,但进了林子不远,就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无法追踪。
村里人这下彻底慌了。联系到刘瘸子被吓傻,昨夜那恐怖的“山喊”
,还有老胡头的离奇失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后山那个不祥之地。
“完了……那东西……怕是出来了……”
“老胡头是不是知道啥?被灭口了?”
“还是说……他就是引来那东西的人?”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白天也没人敢单独出门了,尤其是靠近的方向。
又过了两天,雨完全停了,太阳出来,湿气蒸腾,山林里弥漫着白蒙蒙的雾气。村里几个胆大的青壮年,在族长的组织下,决定带上家伙,大白天结伴去后山边缘查看一下,至少弄清楚老胡头的下落,不然人心惶惶,日子没法过。
我爹也在其中。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连日来的恐惧积累到了顶点,也许是心底那股探究真相的执念作祟,我偷偷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一行人沿着平时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向后山进发。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那股子阴湿腐朽的气味也越浓。所有人都紧绷着脸,手里紧紧握着柴刀、铁叉,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湿滑落叶和泥泞上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