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问。
“因为报表写得漂亮。”
李干事翻开另一份材料,“我调了样板厂近两年的生产报表。每季度的汇报材料都写得符合要求,数字也符合要求。但对比了同期的实际产量和废品率,出入很大。”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搪瓷缸,转向李干事:“吉省这套‘本土化技改’的名头,不是他们自己编的,是从上面传下来的。他们用‘本土化’这个帽子保护自己的拼凑行为”
李干事在笔记本上记录。周明把照片收拢。
“小李,你今晚把吉省十七家技改试点厂的数据按做一个汇总表。周明,你把今天拍的照片按设备和时间排序,选几张典型的出来,我们留给二轻局,应该有一点作用。”
两人应了一声,各自起身离开。
晚上林墨拿起招待所房间的长途电话机。林墨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几页刚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今天早上才定稿的汇报要点。
电话那头接起的声音带着一丝线路长途特有的断续和沙哑:“林墨?”
“李部长,是我。”
林墨把话筒贴近耳边,“我在吉省这边。”
“说说吧,这趟跑得怎么样?”
林墨目光落在纸面上,让那些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李部长,我从呼伦贝尔草原开始吧。”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线路电流声。
“呼伦贝尔草原是东北天然林区最后的水源涵养屏障。”
林墨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但近些年采伐力度比较大,尤其是在几个主要林场的外围区域。我在牙克石周边的坡地做了实测,水土流失的情况已经比预期更严重。”
“一些以前常年有水的溪流已经开始断流了,河床裸露,沉积物加厚。如果再这样采下去,用不了几年,呼伦贝尔草原的沙化度会加快。到时候不光是林区的问题,整个华北的水源涵养都会受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这个是环保和森工部门的事情,我们只能协调,你有什么建议我可以给他们通下气。”
“呼伦贝尔草原周边的林区,应该尽快转为抚育型经营。不能继续以主伐为主。如果能在今年内调整采伐方式,把主伐面积压缩一部分,扩增抚育间伐面积,配套建设坡面水土保持工程,草原的退化趋势可以在三到五年内得到控制。”
“你把数据整理好,回来的时候带给我,我转给他们。”
“好。”
林墨停了一下,换了一页纸,继续道:“第二件事,牙克石的废料问题。牙克石林区的采伐废料堆积量很大,但本地没有大型板材厂。废料要么就地焚烧,要么堆放腐烂。与此同时,关内的河北、山东建材厂因为原料不足,不少生产线开工率不到一半。”
“你是想将这些废料利用起来吗,那中间的堵点在哪里?”
“调拨计划。牙克石的废料属于黑省森工系统管理,调拨去向以省内优先。关内的工厂要从牙克石调拨废料,需要经过省间协调,手续繁杂,周期也长。而且调拨指标考核标准只认原木,废料不计入产出,林场缺乏处置废料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