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听点你在全国考察是‘委以重任’的前兆,说难听点在这个分配果实的时候被赶出四九城就是就是‘边缘化’的过渡。你在部里到底还有多少分量,现在谁也说不准。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沪市这些人更不可能对你敞开大门。”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
赵长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现在硬闯沪市这几个点,只会碰软钉子自己离开,只能看看表面的东西。我给你两个建议。”
“先是我们南方家具厂解决那条人造板生产线的事。我们从国外引进的那条线,搞了了一年多还没投产,问题一堆。你在设备引进和调试上经验丰富,去帮我们解决了实际问题,比你在沪市跟人争来争去更有说服力。那帮人现在刚刚掌握权力,最大的需求就是尽快做出成绩,如果你能让那条线尽快跑起来,那就是他们最大的成绩。到时候再进沪市,门就好开了。”
“其次你同时向部里要支持。你把几个省考察的材料整理出一份东西,直接递上去,明确说沪市的几个科研单位对行业规划至关重要,请部里出面协调。哪怕部里只一个简单的函,沪市这边的态度也会松动不少。这个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在做了。”
林墨把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但入口还是温的,像是被空气里的寒意浸透了又反上来一点余温。
“南方家具厂那条线,具体情况你现在还清楚吗?”
“清楚。”
赵长河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这段时间共享到我这里的情况,里面写了设备安装过程中遇到的几个核心难题。”
林墨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手里掂了一下。信封不厚,但折痕很深。
“你现在在厂里还能说得上话吗?”
“怎么说我也是曾经的厂长,这条线还是我去考察引进的,再怎么着他们也不可能现在就把我一脚踢开的,很多核心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呢。”
赵长河说,“现在的厂长算是是个实在人,不会说话,但做事踏实。那条线是这几年来最大的项目,如果一直投不了产,厂里的日子会很难过。你要是能帮他把这件事解决了,他会承你的情。”
“而且,”
赵长河顿了顿,往椅背上一靠,“你去帮他,也是帮我。那条线的设备选型、验收什么的我都参与过,如果有问题,一刀下来我肯定也跑不掉,如果我能带你去解决问题,说不定我还能杀回去。”
林墨端起酒杯,朝赵长河举了一下:“那就去看看。”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赵长河又叫了一碗面,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林墨则把那只醉蟹拆开来,一点一点地吃着蟹黄,在脑子里把赵长河说的话慢慢过了一遍。
他在心里权衡着去南方家具厂的时间窗口,以及如果部里真的了函,沪市这边的反应度会有多快。
面吃完了,醉蟹还剩半只。赵长河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条线当时是你一力主张谈下来的,集体的技术我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不过如果行政上或者用人上有什么需要的我随时配合你。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决定了可以随时找我。”
纸条上的地址和名字写得很潦草,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林墨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指了指桌上那只还没拆的醉蟹:“老赵,这个你带回去。”
“不用,我家里还有。”
“带给嫂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