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难得来这边一次。”
林墨笑着说。
杨振华也笑了,。
两个人在宾馆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李干事和周明没有跟着,林墨让他们自己去吃了。
“你现在具体做什么?”
林墨给杨振华倒了一杯酒。
杨振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在工程处,管技术、质量、安全。底下有十几个工地,分散在羊城周边。天天跑,累得要死。”
“从水木毕业就分到这儿了?”
“对。先是在工地当技术员,干了三年,成了副科。后面就一直下放到了农村里面。荒废了好几年,去年干部队伍调整,把我弄了回来,还提成了总工,正科级。”
杨振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些年,你也知道,不太好过。能熬过来,算运气。你啊要是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找不到我的。”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当然知道杨振华说的“不好过”
是什么意思。六六年的时候,杨振华才毕业,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在那场风暴中,像他这样的高学历技术人才,当其冲。
“你现在呢?”
杨振华问,“还在家具厂干吗?”
“没,我也调整了,现在在部里。”
林墨端起酒杯,跟杨振华碰了一下,“说来话长,不说这个了。你家里怎么样?嫂子做什么的?”
“在小学教书。两个孩子,大的六六年的,小的六八年。”
杨振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递过来。照片上,一家四口站在一棵大榕树下,妻子端庄,两个孩子虎头虎脑,笑得灿烂。
林墨把照片还给他,“后面几年有什么想法吗?”
杨振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能有什么想法呢?你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有什么想法。”
林墨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我感觉后面几年会变。而且会变得很快。尤其是羊城,这里是口岸,接触外面的东西多,变化会比内地更快。”
“你是说……”
“我是说,做好准备。”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水木毕业的,有学历,有技术,有经验。这些,以后都会有用。你别看现在大家都一样,过几年,差距就拉开了。”
杨振华沉默了。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林墨,这些话,我跟别人不敢说,跟你也敢。这几年,我算是想明白了,技术才是立身之本。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靠不住。你有本事,什么时候都能吃饭。你没本事,再会喊口号,也是一时的。”
林墨给他又倒了一杯酒:“你能想明白这个,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在北方,你在南方,隔得远,但可以通电话、写信。”
杨振华端起酒杯,跟林墨碰了一下:“好。老同学,不说客套话。干了。”
两个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羊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杨振华喝了酒,脸有些红,但走路还很稳。
“林墨,你什么时候走?”
“广交会结束之后。还有段时间。”
“走之前,再出来吃顿饭。我带你尝尝羊城的小吃,比大饭店的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