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光斑从桌子这头挪到了那头。炉子里的煤烧得差不多了,火苗小了下去,但屋里还是暖和的。
“小林,你说的这些,有些我想过,有些我没想过。”
领导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五个方面,也有不少人在提。社会化服务,我懂。产业化经营,我也懂。但你刚才说的那个,把这三样串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我没想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
“照你这么说,农业现代化不是单一的事,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方方面面配合——工业、科技、教育、流通、金融,缺一不可。”
林墨点了点头:“您说得对。农业现代化,本质上是整个国家现代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农业搞不上去,工业也搞不好。工业搞不好,农业也上不去。二者互为条件、互相支撑。所以咱们国家的现代化,必须是农业和工业同时推进。”
领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黑,但还亮着,出嗡嗡的声响。
“小林,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最感兴趣的是你说的产业化经营。种黄桃,做罐头,出口创汇。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一产接二产连三产?”
“对。”
林墨拿起茶壶,给领导续了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产是种植,二产是加工,三产是销售。三个产业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农民不光种地,还参与加工、参与销售,分享整个链条的利润。这样,农民的收入就不是单一的卖原料的收入,而是整个产业链的增值收益。”
“你那个罐头出口的想法,我觉得靠谱。咱们的劳动力成本低,水果品质也好,只要加工工艺过关,罐头在国际市场上是有竞争力的。关键是要把好质量关——包装要好看,品控要严格,一批货出了问题,整个订单就黄了。如果能打出自己的品牌,那就更好了。”
领导点了点头。
“这次广交会,先拿去试一试。如果能出口,那是最好的。不能出口,转内销也不亏。反正罐头放得住,不着急卖。”
林墨想了想,说:“出口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随时开口。我在家具厂干这些年,跟外贸系统的人打过不少交道。虽然现在不在厂里了,但人头还熟,帮您牵个线、搭个桥,没问题。”
领导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不管在不在位置上,都能做事。”
林墨摇了摇头顺口又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领导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小林,你刚才说农业现代化的五个方向。你觉得哪个最紧迫?”
林墨想了想,说:“如果从全国范围看,最紧迫的是化肥。咱们国家的耕地面积是固定的,想提高总产量,只能靠提高单产。提高单产,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增施化肥。一亩地,不施化肥,产三五百斤;施了化肥,能产七八百斤甚至上千斤。这个差距,太大了。”
“但化肥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建一个化肥厂,少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而且化肥的原料——石油、天然气、煤炭——咱们都不算富裕。所以,在化肥普及之前,还要靠农家肥、绿肥、秸秆还田这些传统办法来补充。”
领导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化肥普及还要很长时间?”
林墨点了点头:“至少十年。这十年,是咱们国家农业最艰难的十年。化肥不够,农机不够,水利不够,良种不够。农民只能靠自己的双手,一锄头一锄头地刨食吃。”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十年之后,情况就会不一样。化肥厂建起来了,农机厂建起来了,种子公司建起来了,灌溉系统完善了。到那时候,农业的产量会大幅提高,农民的劳动强度会大幅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