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又问。
闫埠贵的眼睛转了转,放下茶杯。
“可以是可以,但有一条——每回看,每个人收五分钱电费。不是我想收你们的钱,是电费太贵了,我承受不起。”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正月初二,林墨从老丈人那里回来就去了干校。
这次他带了两个孩子。林玥穿着一件红色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林旸穿着一件蓝色棉袄,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梁先生上次借给他的。
干校的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萧瑟了。
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大棚的塑料薄膜破得更厉害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把棚膜吹得鼓鼓的,呼啦呼啦地响。大棚旁边的菜地里,冬天的白菜已经收完了,剩下光秃秃的地垄,垄沟里积着落叶和杂草,被风吹得到处跑。
院子里的人更少了。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梁先生的房间门开着。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墨,又看见林玥和林旸,脸上露出笑意。
“来了?进来进来。”
林玥先跑进去,甜甜地叫了一声“梁爷爷”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纸,递过去。
“梁爷爷,这是我画的,送给您!”
梁先生接过画纸,展开,是一幅用铅笔画的天坛祈年殿。线条比上次那张流畅了不少,比例也准了一些,三层重檐,圆形攒尖顶,最上面的鎏金宝顶,一笔一笔,画得很认真。
“好,好。”
梁先生把画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用一本书压住角,“玥玥画得真好。比上次进步多了。”
林旸走进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木制模型,递给梁先生。
“梁爷爷,这是我做的。”
那是一个应县木塔的模型,比上次那个大了一号,按比例缩小,每一层都可以拆开,斗拱、梁架、栏杆,一应俱全。林旸照着梁先生的手稿,花了两个多月才做完。
梁先生接过那个模型,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斗拱和梁架,眼睛越来越亮。
“旸旸,这个斗拱,是你自己设计的?”
林旸点了点头:“嗯。我按照您上次给我的图纸,改了改。把唐宋的斗拱和明清的斗拱结合了一下,唐宋的雄大做在外面,明清的细致做在里面。”
梁先生看着林旸,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感动。
“旸旸,你很有天赋。”
他把模型小心地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转过身,看着林旸,“好好学。将来,你一定能成大器。”
林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接话。
梁先生给两个孩子泡了茶,又拿出几块点心,摆在桌上。林玥和林旸坐在床边,吃点心,喝茶,陪梁先生说话。
林墨坐在书桌对面,看着梁先生。他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深,但眼睛比以前亮了。
“梁先生,您身体最近怎么样?”
梁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就那样吧,前几天还去了协和那边看了看,只能这样了。”
“好了,不说了。你带孩子去看看老秦他们吧。他们也想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