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趴在陈敏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
“你刚才说,后勤、行政、人事都换了人。赵启明现在只管人事档案和工资?”
林墨问。
陈敏点了点头:“对。赵主任现在的主要工作是管档案、管工资、管退休人员的事。以前他管的事情大部分被新来的人接手了。孟厂长说,要‘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赵主任是搞人事出身的,就应该干人事。”
“老周呢?”
“周总还是总工程师,技术口没动。但技术科也来了几个新人,都是刚回来的知青,有的是学机械的,有的是学电气的。周总说这些人底子不错,但缺乏实践经验,要先培训再上岗。孟厂长说,边干边学,在干中学、在学中干。”
林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边干边学?生产线不是实验室,出个差错,整批产品就得报废。搞技术,最怕的就是‘边干边学’。”
陈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但孟厂长是上面派来的,王书记也不能事事都顶。能顶的顶了,顶不住的,也只能听之任之。好在一线的技术骨干还在,大方向不会出问题。”
林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当然知道,这种“大干快上”
的思路,在后世的历史里出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轰轰烈烈,每一次都留下不少后遗症。
一月下旬,家具厂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了。
陈敏每天回来,脸上的疲惫越来越重。有时候吃晚饭的时候,她会说起厂里的事,说几句就停下来,摇摇头,不说了。
林墨也不多问,只是偶尔说一句“别太累”
,然后给她盛碗汤。
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陈敏回来得比平时晚。她在餐桌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端起林墨给她盛的汤,喝了一口,放下。
“人造板厂的板材,库存积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掩不住的无奈。
林墨正在给林予喂米糊,勺子停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
“出口渠道还是你以前对接的那些。欧洲的客户订单量没减,但交货期要求越来越严,质量检验也越来越细。以前抽检,现在批检。一批板子不合格,整批退回。韩海峰那边压力很大,合格率从九十六降到了九十一。”
“为什么降了?”
陈敏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因是多方面的。原料供应不稳定,木材的品质时好时坏,胶水的批次差异也大。老徐的研究小组被叫停了,新配方的胶水没有继续优化,现在用的还是老配方,甲醛含量和胶合强度都不如新配方。生产线上的工人也换了不少,新来的工人技术不熟,操作不规范,影响了产品质量。”
林墨把勺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林予的嘴。小家伙不乐意了,伸手去抓勺子,嘴里“啊啊”
地叫着。
“研究小组被叫停了?为什么?”
陈敏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孟厂长说,搞研究是研究院的事,我们厂的任务是生产,不是搞研究。老徐他们应该回自己的岗位上去,不能占着生产线的位置干研究院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