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没停。
林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还行。下午有点肚子疼,疼了一会儿就过去了。王大夫说是假性宫缩,正常。”
林墨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这几天胎动更频繁了,有时候半夜把他踢醒,隔着肚皮都能看到小手小脚的轮廓。
“这家伙,力气不小。”
林墨笑了笑。
陈敏也笑了,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织。
四月的最后几天,林墨每天早上去厂里之前,都会去陈敏的房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睡,呼吸平稳,才放心出门。晚上回来第一件事也是去她房间,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陈敏说没有,让他别担心。
五月十二日,凌晨三点。
林墨被陈敏的叫声惊醒。他翻身起来,走到她房间门口。
“怎么了?”
陈敏躺在床上,手捂着肚子,表情有些痛苦:“好像……要生了。”
岳母也醒了,披着衣服从隔壁房间出来,看了一眼陈敏的脸色,果断地开始安排。
“林墨,你去叫车。小敏,你躺着别动,我去拿东西。”
林墨披上衣服跑下楼去。值班室的门锁着,他使劲敲了几下,没人应。他转身跑回楼上,拿了车钥匙,开着车子出了院子,这段时间他特意让司机将车子停在了院子里。
车子在职工医院门口停下来。他跑进去喊医生,值班护士推着轮椅出来,把陈敏扶上轮椅,推进了产房。
林墨和岳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墙壁白得刺眼。
他坐立不安。站起来走几步,又坐下。岳母坐在旁边,表情比他平静得多。
“别着急。二胎,生得快。”
林墨点了点头,又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他听见里面传来陈敏的声音,不是喊叫,是那种压抑的闷哼,像在忍着什么。
他回到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他把那根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转了很久。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着对他们说:“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六两。”
林墨接过那个襁褓,看着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孩子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忽然想起林玥出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她,也是这样的感觉。手在抖,心也在抖,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岳母凑过来看了看孩子,脸上笑开了花:“哎呦,这孩子长得像小敏,鼻子像,嘴也像。”
林墨把孩子递给岳母,走进产房。陈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着林墨,笑了笑,声音很轻很轻。
“你看了吗?”
“看了。六斤六两,男孩。”
“像谁?”
“像你。”
陈敏又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林墨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他握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