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有准备。部里正在协调,但形势不太好说。你的任务就是把生产稳住,不管外面怎么变,你们的创汇不能掉。”
林墨握着话筒,说了一句让对方沉默了很久的话。
“王局长,生产这块你放心。煤、钢、油,这些我会想办法。只要这些东西不断,生产就不会停。但如果连电都保不住,那我也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能稳住生产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会尽力维持。”
林墨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三月初,原材料供应的问题开始波及北方家具厂。
人造板厂那边,韩海峰打来电话,说煤炭的库存只够用半个月了。钢材的配额也减了,五金厂那边孙厂长急得团团转,说再没有钢材,有几条冲压线就要停了。汽油更紧张,运输科的车已经有一半趴窝了,跑长途的卡车加不到油,成品运不出去,原料拉不进来,整个物流链条都在收紧。
林墨接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没有慌。
他用了两天时间,把各分厂的原材料库存、消耗、供应渠道梳理了一遍,列了一张详细的清单。木材这块,红星公社及周边几个签了协议的公社的生试验林已经陆续进入采伐期,虽然规模还不足以完全满足生产需求,但能不至于停机。
到三月中旬,各分厂的原材料库存都稳住了,虽然比年前紧张,但至少不会断供。
最让林墨意外的,是工人们的态度。
三月初的那几天,原材料供应最紧张的时候,厂里一度有了停工待料的苗头。韩海峰和孙厂长分别来找他,都说如果再没有原材料,生产线就要停了。
林墨让他们先把现有的料用好,能维持多久是多久,他来想办法。
消息传出去之后,工人们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积极得多。
备料车间的人自己组织了回收队,把废料堆里能用的边角料全部拣了出来,分类堆放,重新投入使用。板材裁切剩下的边条,以前都是当废料处理,现在被收集起来,切成小块,用作小规格板材的原料。
热压车间的人主动优化了生产工艺,调整了热压参数,在保证产品质量的前提下,把板材的厚度控制得更精确一些,这样单位原料的出板率提高了不少。
家具生产车间的人更实在,他们把那些以前觉得“不够完美”
但还能用的零部件,重新检验、修整、组装,做成了一批等外品。
林墨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正在韩海峰的办公室里看生产报表。韩海峰把这些事一件件说给他听,说完了看着他,等着他表态。
林墨沉默了很久。
“韩厂长,工人为什么愿意干这些吗?”
韩海峰想了想,说了三条原因,每一条都算在点子上。
“第一,咱们厂的福利待遇好,工人社区、百货商店、学校、医院,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工人们看在眼里。第二,这几年咱们厂的展,工人们都参与了,有感情。第三,工人们对您、对陈书记、对厂里的管理层,信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外面有些厂,停工待料的时候,工人巴不得多歇几天,反正工资照。咱们厂的工人不一样,他们怕厂里垮了,怕好日子没了。”
工人怕好日子没了,所以拼命想把好日子留住。
林墨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以后如果你独挡一面了,这些也是你需要去做的事。”
三月下旬开始,陈枋安的身影在厂里越来越少见。
陈枋安带了哪些人走,林墨心里有数。宣传科的人,那是他的笔杆子,写材料、出简报、通知,样样离不开;工会的几个干部,组织能力强,善于动员群众,搞活动是一把好手;各分厂抽调的年轻工人以及纠察队的人,能写能说,上了街能喊口号、能贴标语。
这些人一走,厂里的空缺就出来了。宣传科的事没人干了,工会的活动没人组织了。最关键的是,生产线上的岗位出现了空缺。那些被抽调走的工人,有不少是在关键岗位上的,他们一走,生产线的运转就受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