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走了。
吃完年夜饭,往年这时候,院子里很热闹。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大人们聚在一起打牌、聊天、嗑瓜子,笑声、鞭炮声、牌桌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能闹到后半夜。
今年安静多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被大人叫回去了。鞭炮声稀稀拉拉的,响几声就没了,不像往年那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林墨坐在东厢房的门槛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院子里的雪。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
陈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毛线是浅蓝色的,针脚细密均匀,看得出来用了不少心思。
“还不睡?”
林墨问。
“守岁呢。”
陈敏笑了笑,“妈说除夕要守岁,守到十二点,来年一年都精神。”
林墨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快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林墨抬起头,看见林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台阶上坐下,翻开,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
“旸旸,怎么不睡?”
林墨问。
林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守岁。”
林墨笑了笑,没有再问。
林玥也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散了,披在肩上,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彩——是下午画年画的时候蹭上去的。她走到林旸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弟,你冷不冷?”
“不冷。”
“我也不冷。”
林玥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紧了一些。
林旸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脱了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身上。
“你不是不冷吗?”
林玥看着他,眨巴着眼睛。
“现在冷了。”
林旸说,声音很淡。
林玥嘿嘿笑了两声,把棉袄裹紧,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林旸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他拿起那本书,继续看,但翻页的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林墨看着他们,没有出声。他把那杯凉透了的茶放在台阶上,站起身,走进屋里,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
陈敏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小身影,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针脚比刚才密了一些。
院子里,不知道谁家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归于沉寂。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上、树梢上、台阶上,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盖着的那条毯子上。
十二点的钟声响了,一九七六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