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系列,叫‘云’。”
陈敏指着自己最喜欢的一张草图,上面是一套客厅家具——电视柜、茶几、边几,造型简洁流畅,边角做了圆润的处理,整体给人一种轻盈、飘逸的感觉,像云一样。
“真不错。”
林墨看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笔,在草图旁边上不假思索地添加写了几行字。
“材质:主体用贴面刨花板,白色哑光。装饰线条用浅木色。五金件用哑光黑色。软包部分用灰色亚麻布。这个系列适合欧洲市场,那边的消费者喜欢这种简约、自然的设计。”
“这个系列,叫‘竹’。”
她指着另一张草图,上面是一套餐厅家具——餐桌、餐椅、餐边柜。餐桌是弧形的,椅子的靠背是竹节形状的,餐边柜的拉手也是竹节形状的,有东方的内涵也不乏西方的气质。
林墨看了看,想了想:“这个系列,适合日本市场。日本人对竹文化有天然的亲近感,而且这个尺寸也适合日本的小户型。”
边说边在旁边备注制作工艺和材质。
“这个系列,叫‘帆’。”
她翻开新的一页,上面是一套卧室家具——床、床头柜、衣柜、梳妆台。造型圆润,边角柔和,整体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像帆船在海上航行。
林墨看着那张草图,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个系列,软包部分可以用皮革。床头靠背用软包,梳妆台的凳子用软包,颜色用暖棕色。这样整体质感就上去了,可以考虑转口到美国市场。”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陈敏的办公桌前,对着那些草图和资料,一项一项地讨论、修改、完善。
陈敏负责外形设计,林墨从市场和生产工艺的角度给备注——这个造型能不能用现有的设备加工,这个尺寸能不能适应集装箱的尺寸,这个材质能不能适应当地的气候条件。
在林墨的引导下陈敏的设计灵感像开了闸的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林墨在她旁边坐下:“别太累,身体要紧。”
陈敏摇了摇头:“不累。画画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林墨把那摞草图整理好,按照系列分类,用夹子夹好,放在书桌最上面。
“等这批设计定稿了,我让他们先做一批样品出来,看看实际效果。如果效果好的话,可以在广交会上设一个专区,专门展示我们以人造板为主体的深加工产品。
“好。”
陈敏只是应了一个字,他知道林墨都能安排好。
林墨从书桌上拿过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下:云系列、竹系列、帆系列。
然后在每个系列下面,列出了需要协调的分厂和部门——人造板厂负责基材裁切,五金厂负责五金件加工,皮件厂负责皮革软包,塑料厂负责海绵供应,一分厂负责总装。
每一项的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时间节点。
与陈敏的设计同步进行的是老徐的胶水工艺的研究。
老徐的研究小组在三分厂的实验室搬到人造板厂已经两个多,他在里面也忙碌了将近两个月。
林墨给的改进方案很明确——把脲醛树脂胶的甲醛尿素摩尔比从1。6降到1。4,同时用三聚氰胺做改性剂进行改性试验。
老徐虽然不知道林墨的改性方案从哪里来的,但是从根据以往的经验结果都不会有问题,所以现在对于林墨的总体方案基本不会提大方向上的问题,只关注细节上的调整。
林墨自己也只知道方向,工艺细节还需要老徐去摸索。
老徐带着小组里的人,按照林墨给的参数,试了好几十个配方。
有的配方胶合强度够了,甲醛降下来了,但储存期太短,放两天就凝胶了;有的配方储存期够了,但胶合强度不够,做出来的板材一掰就开;有的配方胶合强度和储存期都够了,但成本太高,经济上不划算。
失败了就重来,换了参数继续试。
老徐在实验室里泡了一个多月,每天从早到晚,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徐海平也跟着他熬,年轻人也熬得眼睛通红,但干劲十足。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墨接到老徐的电话。
“林厂长,你过来看看。”
老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但刻意压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林墨放下手里的文件,穿上棉大衣出了门。
到实验室时,老徐正站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试管和烧杯,里面装着不同阶段的胶水样品。
徐海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其他几个实验员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围在实验台旁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期待和紧张。
“结果怎么样?”
林墨走进去,带进一阵冷风。
老徐把一块试件递过来,说不上激动,但语气比以前哪次汇报都笃定:“新配方的胶水,按照你给的方向,我们把摩尔比调到1。4,三聚氰胺添加量百分之八,固化剂用氯化铵,添加量百分之二。做出来的试件放在实验室里,没有任何特殊密封,环保指标已经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