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看林墨手里的文件夹,问:“林先生,这是安装调试的方案?”
林墨打开文件夹,把那份方案递给他:“对。这是我们制定的安装调试详细方案。”
汉斯接过文件夹,一页页翻看。他看得很仔细,每翻一页,眉头就舒展一分。方案写得非常详细——从设备到场的验收流程,到安装的分工和时间表,到调试的步骤和验收标准,到人员培训的安排和考核方式,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汉斯后合上文件夹,还给林墨:“林先生,你们的管理能力,不比我们差。这个方案,即使放在欧洲,也是一流的。”
林墨笑了笑:“穆勒先生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正好您在这里,我们一起看看,方案里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如果有,我等下回去就改。别等到安装的时候再现问题。”
汉斯想了想,重新打开文件夹,一页页地看了起来。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不时停下来,在某个条款上画个圈,或者用笔在旁边写几个字。施密特也凑过来看,两个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周组长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汉斯合上文件夹,看着林墨。
“林先生,这个方案,我看了。整体上没有大问题。有几个细节,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墨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您说。”
汉斯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的一页:“这里,设备安装的顺序。你们计划先安装热压机,再安装辅机。我建议反过来,先安装辅机,再安装热压机。因为热压机是整条线的心脏,安装精度要求最高。先安装辅机,可以让安装团队先磨合一下,熟悉流程和工具,等有了经验再安装热压机,成功率更高。”
林墨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点了点头:“有道理。按您的建议改。”
汉斯又翻了几页,指出了几个细节问题,都是关于工具、材料、人员的具体安排。林墨一一记下,一一回应,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技术研讨会。
周组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他搞了这么多年外联,接待过不少外宾,从来没见过哪个中方技术人员能跟外方这样平等对话。
林墨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每一条意见都有依据,每一个建议都有道理。汉斯从一开始的严肃,到后来的认真,再到现在的投入,表情变化之明显,连周组长这个不懂技术的人都看得出来。
施密特站在汉斯旁边,也在听。他的表情从昨天的阴沉,慢慢变得平和了一些。
等汉斯和林墨把方案里的问题都讨论完,已经快十点了。周组长看了看手表,走过来:“穆勒先生,我们下一个点是你们东坝工地。林厂长,你要不要一起去?你们可以在车上商量。”
林墨看了汉斯一眼,汉斯点了点头:“林先生,一起去吧。正好现场看一下,方案里的有些安排,在现场更容易说清楚。”
林墨笑了笑,跟着上了车。
东坝工地上,雪还没有化。
厂房门口的雪被扫出一条路,露出灰色的水泥地面。林墨领着汉斯一行走进去,边走边介绍。厂房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设备基础区的地脚螺栓一排排露在外面,整齐划一。地面上的标识线已经画好了,红色的是警戒线,黄色的是通道线,白色的是设备定位线,清清楚楚。
汉斯走到设备基础区,蹲下来,用卷尺量了量地脚螺栓的间距,又用水平仪测了测基础表面的水平度。量完之后,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认真的满意。
“林先生,你们的基础,做得很好。地脚螺栓的间距,误差在正负两毫米以内。基础表面的水平度,每米误差不过一点五毫米。这个精度,完全满足我们的要求。”
林墨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纸,摊在地上。那是厂房的设备布置图,上面标注着每一台设备的位置、编号、安装要求和验收标准。
“穆勒先生,按照我们的方案,安装工作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基础复测和划线。第二阶段,设备就位和初调。第三阶段,精调和试运行。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验收标准。您看,这个安排合理吗?”
汉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纸。他看得很认真,不时用手指着图纸上的某个位置,问林墨一些问题。林墨一一回答,每回答一个问题,就在图纸上做个标记。
施密特也蹲下来,跟汉斯一起看图纸。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林墨,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问:“林先生,这个方案,是你们自己做的,还是有外方咨询公司参与?”
林墨摇了摇头:“我们自己做的。我们厂技术科的人,加上从部里借调的几个工程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施密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先生,你们的管理能力,让我很意外。我在亚洲很多国家都工作过,包括日本、韩国、新加坡。你们的管理水平,不输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