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我问您几个数据。”
他开口,“咱们公社现在有多少人?”
王振山想了想:“三千七百多人。”
“耕地呢?”
“五千六百亩,人均一亩半。”
林墨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人均一亩半地,就算种得再好,一亩地产一千斤粮食,一年也就一千五百斤。刨去口粮、种子、饲料,剩下能卖的钱,有限。靠这点地,老百姓富不起来。”
王振山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是这个理。所以咱们才搞大棚、搞养殖、搞副业。这几年,老百姓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副业,不是来自种地。”
林墨继续说:“可现在的问题是,副业这块,集体干不过个体。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自留地、自己的鸡、自己的猪,谁还愿意来干集体的活?”
王振山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以前工分值钱,大家抢着干集体的活。现在自留地扩大了,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事,集体的活就就没那么积极了。”
林墨想了想,说:“王书记,我跟您说个想法,不一定对,你参考。”
王振山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
林墨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画的一张图。那是一张简单的流程图,用箭头和方框画出来的,上面写着“人工种养殖”
“半机械化”
“机械化”
“集体工厂”
几个词,用箭头连在一起。
“农村集体经济的展方向,应该是从人工种养殖,向半机械化、机械化转型,最后建成集体工厂,承接一部分轻工职能。”
他指着图上的第一个方框:“人工种养殖,靠的是人。人多了,产量就高;人少了,产量就低。可人的力气是有限的,一个人一天干十个小时,也就那么点活。而且人的情绪不稳定,今天高兴了多干点,明天不高兴了少干点,不好管。”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方框:“半机械化,就是用机器代替一部分人力。比如说,用拖拉机耕地,用脱粒机打粮食,用粉碎机加工饲料。一台机器,顶十个人、二十个人。而且机器听话,不会偷懒,不会磨洋工,不会跟你讲条件。”
王振山听着,眉头皱了一下:“半机械化,我们也在搞。公社有两台拖拉机,三台脱粒机,还有几台粉碎机。可问题是,这些机器,坏了没人会修,配件买不到,油料也不够。用不了几天就趴窝,趴了窝就没人管,扔在那儿生锈。”
林墨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光有机器不行,还得有会修机器的人,有配件供应,有油料保障。这些,靠公社自己解决不了,得靠上面。上面不重视,不投入,不培养人才,光靠公社自己,搞不起来。”
他在笔记本上又画了几笔:“所以,我的想法是,先通过和城里的工厂合作把搞的半机械化搞起来,比如饲料加工、粮食加工、木材加工这些,技术门槛低,投资小,见效快。等资金起来后逐步向机械化过渡,最后建成集体工厂。”
王振山沉默了一会儿,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飘散,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集体工厂?”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你是说,像你们厂那样的?”
林墨点了点头:“不一定要像我们厂那么大,但方向是一样的。把农村的剩余劳动力组织起来,搞加工、搞制造、搞服务,从第一产业向第二产业、第三产业转移。这样,老百姓的收入才能有质的飞跃,而不是只盯着那几分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