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把橘子掰开,递给林玥一半,又递给林旸一半,自己留了一瓣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饭吃得差不多了,岳母和陈敏开始收拾桌子。林玥和林旸在客厅里玩,陈宇坐在沙上翻报纸,岳父端着茶杯,又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
林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岳父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宇跟你说了部队的事?”
林墨点点头:“说了一些。”
岳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军队退出地方,是好事。军队就该干军队的事,掺和地方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像话。”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岳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但有些人,不一定这么想。在地方上待久了,有了权,有了利益,让他交回去,不甘心。这些人,以后还会折腾。”
林墨心里微微一动。岳父说的这些,跟他前世的记忆是吻合的。七二年到七六年,上面一直在反复,老干部回来了又下去,下去了又回来,直到那场运动彻底结束,才真正稳定下来。
“爸,您说得对。”
林墨斟酌着措辞,“现在这个形势,说变就变。今天上去的,明天可能就下来了。今天下来的,后天可能又上去了,折腾来折腾去。”
岳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意外,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你年纪不大,看得倒挺透。”
他说。
林墨笑了笑:“爸,我只是在厂里待久了,见得多。那些运动,一波接一波,今天批这个,明天斗那个,最后伤了元气的是生产。所以我现在想明白了,不管外面怎么折腾,把厂里的事干好,把工人的日子过好,这才是正经。”
岳父沉默了很久。他望着窗外,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着,像在斟酌什么。
“小林,”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得对。把事干好,比什么都强。但你也要记住一句话——形势好的时候,要往前冲;形势不好的时候,要往后退。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别一根筋往前冲,冲到最后把自己冲没了。”
林墨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岳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比小宇稳。他在部队这些年,脾气还是急,说话还是直。我这个当爹的,说他他也不听。你跟他年纪差不多,以后多提醒他。”
林墨点点头:“我会的。”
岳父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愿别再折腾了。”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到:“上面应该还没有分出高下,应该还有得争。”
岳父没有再接话。
下午三点多,林墨一家告辞。岳母拉着陈敏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常回来看看”
“别太累了”
之类。陈宇送到楼下,跟林墨又说了几句。
“姐夫,部队那边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跟你开口。”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一家人,别客气。”
陈宇点点头,转身回楼上了。
林墨骑上车,陈敏坐在后座,两个孩子挤在中间。林玥玩累了,趴在陈敏怀里,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林旸也靠在林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的。
“林墨,”
陈敏在后面轻声说,“你今天跟爸说了什么?我看他心情好了不少。”
林墨蹬着车,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