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南方家具厂来人了。刚到,住在招待所。他们想明天过来拜访你,有时间吗?”
林墨握着话筒想了想:“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想跟你聊聊生产线的事。方案定了,额度也定了,两个厂没有竞争关系了。他们是来取经的,顺便——”
聂怀仁顿了顿,“顺便想请你帮个忙。具体什么忙,他们没说,等你见了面自己问。”
“谁带队?”
“赵长河。还有一个姓郑的工程师,你答辩会上见过那个。另外还有一个——”
聂怀仁的声音压低了些,“他们厂的书记也来了,姓刘。据说是老王的老战友,这次是通过老王牵的线。老王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你方便的话就见见。”
林墨沉默了几秒:“行。明天下午吧,两点,在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林墨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南方家具厂。赵长河。额度之争。荷兰那件事。王振华书记的老战友。
他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墨准时在办公室等着。门被敲响了三下,他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赵长河站在最前面,比在考察团时瘦了一些,脸色倒还好。他身后站着那个郑工程师,答辩会上见过,瘦高个,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最后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盘,头花白,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带着一种老派干部特有的沉稳。
赵长河朝林墨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在考察团时自然多了:“林厂长,打扰了。”
林墨侧身让开:“请进。”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在沙上坐下。赵长河先介绍那个中年人:“这是我们厂的刘书记。”
刘书记站起身,伸出手:“林厂长,久仰大名。老王——王振华同志,没少跟我提起你。”
林墨握住他的手,感觉粗糙有力,是干过活的手:“刘书记客气了。”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赵长河把话头接过来。他从郑工程师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放在林墨桌上。
“林厂长,这是我们厂根据考察报告和答辩会上你的建议,做的一份新生产线前期准备方案。你帮我们看看,方向对不对,还缺什么。”
林墨接过来,翻了翻。方案写得不算精细,但框架是对的——原料准备、场地规划、人员培训、技术消化,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比考察时那份薄薄的申请报告,扎实了不少。
他合上文件,看着赵长河:“方向没问题。细节还可以再深化。比如原料这块,你们打算用什么树种?来源稳定吗?含水率控制标准定没定?这些都得提前摸清楚,不能等设备到了再临时抱佛脚。”
赵长河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刘书记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比赵长河随意些:“林厂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你也知道,方案定了,额度也定了,咱们两家各引进各的,没有竞争关系了。但我们厂的情况你也清楚,底子薄,准备不足,跟你比差得远。所以想请你帮我们把把关,看看我们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的眼睛:“第二件,你入选了谈判团队,这事我们都听说了。我们厂那条线的谈判,你肯定也参与。我们想请你帮忙,把你们厂那条线的价格压下来。你压下来的越多,我们那条线需要用利润补的差额就越少。这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赵长河在旁边补充:“林厂长,我们知道你在考察时下了很大功夫,那些数据、照片、样品,都是你冒着风险弄回来的。我们不敢要求你把这些东西分享给我们,那是你的心血。我们只希望你谈判的时候,尽量把价格压下来。你压下来的每一美元,我们都能跟着沾光。”
他顿了顿,从桌上那摞资料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刘书记:“这是我做的不同厂家设备对比表。当然只是基本信息。你们拿回去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