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高,“老王的事,我打听清楚了。”
林墨看着他。
陈枋安说:“他已经回来了,就住在老院子那边。组织上还没安排工作,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我昨天去看过他,身体还行,就是精神不太好。六年没回来,家里冷清,心里也冷清。”
林墨沉默了几秒,问:“他有没有说,想干什么?”
陈枋安摇摇头:“没说。但看那意思,估计想回咱们系统。他在南方干得不错,那边的厂也展得挺好。但毕竟是老同志,组织上会考虑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你抽空去看看他。他那人,重感情,看见你肯定高兴。”
林墨点点头:“行,我明天就去。”
陈枋安吸了口烟,忽然换了个话题:“小林,你说,那些六六年下去的人,是不是该回来了?”
林墨心里一动,看着他。
陈枋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打听过,上面有这个意思。政策可能会松动,那些下放的干部、工人、技术人员,符合条件的,可以逐步安排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咱们厂,正是缺人的时候。那些下放的人,很多都是有技术的。木工、油漆、雕刻、设计、管理,什么人才都有。要是能把他们弄回来,咱们的人手问题就解决了。”
林墨想了想,说:“陈师傅,这事您得上心。咱们厂要上大项目,确实需要人。那些老工人、老技术人员,经验丰富,手艺扎实,比新招的年轻人强多了。要是能弄回来,对咱们厂是好事。”
“对了陈柏安,陈师傅应该也该回来了。”
陈枋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对,他当年也是木器厂的管理人员,经验丰富。咱们这人造板生产线即将开始建设,到时候可以把他调过来。他熟悉这一块,能帮上忙。”
林墨点点头:“陈师傅,您哥的事,我一直记着。他当年下放,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是因为受牵连。现在政策松动了,把他弄回来,天经地义。咱们厂正是用人之际,他回来正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把细节一一敲定。陈枋安答应去打听政策,林墨答应等时机合适就向上面打报告。
从办公室出来,林墨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厂区的空地上,明晃晃一片。工人们来来往往,推着料车,扛着工具,脚步匆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推起自行车,往厂外骑去。
林墨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是老式的,黑漆斑驳,铜环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王宅”
两个字。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花白,穿着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她看着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意:
“快进来快进来。老王,林墨来了!”
王振华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出头,但腰板挺直,眼睛还亮。他穿着件旧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儿,看着林墨。
林墨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王书记。”
王振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长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林墨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六年了。
王振华拉着他往里走:“进屋坐,进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