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博士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
“王团长,林先生,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客户,哪怕是美国佬在我们这里买生产线也不会问这么细。如果你们决定引进,我们会全力配合。”
王团长哈哈大笑:“他们家大业大,选错了还可以重新选择,我们不一样,我们选错了短时间内就没机会了。”
他的话既回答了韦伯的问题也在提醒在座的考察团人员,要认真考察,选错了国家收到的损失就大了。
考察结束,走出车间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考察团的人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有人低头整理笔记,有人累得直揉手腕。
林墨走在最后面,王工和周明一左一右跟着他。
王工感慨道:“小林,你今天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些问题,有些连我都没想过。”
周明在旁边连连点头:“林厂长,您今天可太厉害了!您没看见那个韦伯博士的表情,刚开始还挺从容的,后来脸都白了,再后来都出汗了!”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韦伯博士为什么出汗。
那些问题,在他前世,根本不是秘密。任何一个在板材厂干过几年的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在这个时代,这些都是最核心的机密,大多数如果你没闻到,他们是绝对不会主动说的。
他今天问这些问题,不是为了显摆,也不是为了刁难。
他是为了铺垫。
为以后拿出更前的东西做铺垫。
等这条生产线引进回去,等他把鲁班工坊里复制的那些设备研究透彻,等他把脑海中的那些技术一点点拿出来——到时候,考察团的人会想起今天,会觉得林墨本来就懂这些东西,不会太过惊讶。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墨回头一看,是赵长河。
赵长河跟着高敬山一起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高敬山率先开口。
“林厂长,今天辛苦了。问得真细,不过你们的那个配套我想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不要先,你看我们都已经引进了这两种原料的生产线,再搞这种小型配套就显得有点浪费外汇了。”
林墨点点头:“高副团长,提问都是工作需要。至于配套等我们回去再一起探讨吧,我个人是非常想要的。”
高敬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开了。赵长河也一脸阴郁地跟着离开。
周明看着赵长河背影,压低声音说:“林厂长,这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林墨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赵长河为什么怪。
配套的几十万美元,加上主线的几百万美元,加起来快接近八九百万美元了。这样一来,如果后续没办法将价格砍下来,南方家具厂能分到的额度,就更少了。
四月七日,。
考察团今天安排的是参观比松公司的老一代生产线——那些间歇式热压机、多层热压机、早期的连续平压机。用王正国的话说:“好货要看看,差货也要看看。货比三家,心里才有数。”
接待的还是韦伯博士。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随意些,但精神依旧抖擞。看见林墨时,他特意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亲切。
“林先生,今天带您看我们的老设备。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林墨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老一代生产线的车间比昨天那个小得多,设备也旧得多。多层热压机像一排巨大的柜子,一层一层叠起来,每层之间是加热板。工人们把铺装好的板坯送进去,关上柜门,等几分钟,再打开,取出压好的板材。如此循环往复。
韦伯博士在旁边介绍:“这是六十年代的主流设备,年产一万立方米左右。优点是投资小,技术简单,容易操作。缺点是效率低,质量没有连续平压法的稳定。”
考察团的人围在热压机旁边,一边听一边记。有人伸手摸了摸那些加热板,被烫得缩了回来。
林墨还是一如往常地去摸那些老设备。
这些设备,虽然大概率他们厂不需要复制。但是了解生产线的技术迭代的过程也是很重要的。昨天那条最先进的连续平压生产线,已经在他工坊里安静地陈列,相关的设备维护和使用技巧的课程都已经在工坊中生成。
而且态度也要摆出来,一来,不能让人感觉他就只能用最新的生产线,二来是为南方家具厂选型做准备。到时候不止是四九城家具厂的生产线要砍价,这个也是要砍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