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夜晚安静得可怕,关起门小声说话,不敢开窗户;大字报内容也有了转向。
人心惶惶,有人害怕、有人观望、还有有人趁机表现
林墨这些天回干部院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陈敏做好饭,热了又热,他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什么都不说。
陈敏不问。她知道,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九月二十号那天晚上,林墨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敏还没睡,坐在桌边缝衣服。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小房间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墨推门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陈敏放下针线,站起身:“等你。锅里温着饭。”
林墨摇摇头:“不吃了,吃过了。”
他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陈敏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轻声说:“累了吧?”
林墨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陈敏的手温暖,柔软,带着洗衣皂的气息。他握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两天,厂里有些事。外面……也有些事。”
陈敏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些。孩子都睡了?”
陈敏点点头:“睡了。林旸今天在学校得了朵小红花,高兴得不行。林玥说,明天要画一幅画送给奶奶。”
林墨笑了,那笑容有些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小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孩子并排睡在小床上,被子蹬到一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他轻轻走进去,给他们盖好被子,又轻轻退出来。
陈敏已经铺好了床。林墨洗漱完,在她身边躺下。
九月二十二号,陈枋安来厂里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穿军装的人,面色严肃,步履匆匆。
林墨正在车间里,被人叫到厂部时,陈枋安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那两个穿军装的人不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林墨。”
他转过身,脸色凝重得少见,“把门关上。”
林墨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陈枋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你心里要有数。这几天,外面可能会有一些动静。厂里的事,你稳住。该生产生产,该干活干活。别乱,也别打听。”
林墨看着他,点点头。
陈枋安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岳父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解放战争的时候他是哪个部队的?”
林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听说是三野的,跟四野有的交集。”
陈枋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墨坐在会议室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动。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机器的轰鸣声依旧有节奏地传来。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这个层级都开始知道消息那道争应该已经结束了,用力挠了挠头,自己的历史真是学得不到家。
九月二十五号,林墨的岳父回来了。
他是傍晚到的,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清瘦,但腰板挺直。他站在干部院门口,望着那栋五层楼房,好一会儿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