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仁看了他一眼,把面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是又有大的计划了?行。九点,我过去。”
九点整,陈枋安和聂怀仁一前一后进了林墨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厂区平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林墨给两人倒了水,从抽屉里拿出那摞资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段时间搜集的。”
他指着那叠复印的技术资料,“国外人造板工业的情况。德国人、瑞典人、日本人,人家的生产线,一年能产几万立方米,我想引进。这是我们的机会。”
聂怀仁拿起一份资料翻了翻,眉头皱起来。那些外文他看不懂,但照片上的生产线,明晃晃的,一看就不是国内能比的。
陈枋安没翻资料,只是看着林墨:“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四九城家具厂扩建及配套车间建设可行性报告》,摊在桌上。
“这是我的想法。”
他指着报告上的章节,一条条说下去:扩建新厂区,上人造板生产线,刨花板、纤维板都要;
配套建海绵车间、皮具车间、塑料件车间,以后做沙、做软床,不用再去外面买料;
技术人员从哪儿来,场地怎么布置,树种培育的进度,家具设计的方向——桩桩件件,讲了大半个小时。
聂怀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墨,这些你琢磨多久了?”
林墨想了想:“真正成体系,是这一个月。但要说琢磨,从防空洞那会儿就开始想了。”
陈枋安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慢慢吸着。
“这种大事你们决定吧,不是政治上的事情,还有利于厂里的展我都鼎力支持?”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明显是是收到一点风声了。
聂怀仁听完林墨的介绍,眼睛也渐渐亮了,随即又皱眉头说道:“要是按照这个计划咱们厂能再上一个台阶,但是这么大的动作上面会同意?再说以现在的条件这些设备我们不可能引进的。”
林墨看了陈枋安一眼,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却没有点破而是解释道:“从报纸上看,国家对于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是有计划的,估计等外部环境好一点国家应该会花外汇引进设备,咱们厂也算民生性质,再加上我们一直以来的贡献。还是有机会的,所以我才做准备的。”
聂怀仁仿佛也想起了什么,对林墨的计划表示同意。
陈枋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接着说道。
“林墨,你不知道,昨天李部长还跟我说了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你当初提的那个防空洞改排污通道的方案,现在成典型了。咱们轻工系统还被领袖点名表扬了。”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是大家一起弄的,我只是提了个思路。”
陈枋安摆摆手:“别谦虚。人家陈院长——建筑设计院的陈继儒——在会上说,这个方案是咱们四九城家具厂提出来的,思路新颖,切合实际,值得推广。听说他还想把你再借调过去,搞什么其他系统地下空间综合利用规划。结果报到部里,让李部长挡了。”
聂怀仁在一旁哈哈大笑:“挡得好!咱们厂好不容易把人培养出来,哪能说借就借?”
林墨也笑了,没接话。
陈枋安走回椅子边坐下,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从57年你进到龙成厂,到现在十四年了。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林墨心里一动。
1957年——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年份。十四年了。十四年前他进龙成厂还是靠的关系。十四年后,他在谋划一条能改变工厂命运的生产线。
他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