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
林墨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去厂区转一圈,检查夜班生产情况,查看防空洞的通风和物资储备,然后回到那间狭小的储物室,继续画图。
规划图已经画到第三版。
工人住宅区从三栋楼改成五栋楼层楼,增加了公共浴室和开水房。托儿所旁边加了一块小操场,预留了滑梯和沙坑的位置。职工医院的主楼设计成三层,门诊、住院、行政分区明确。
陈枋安几乎每晚都来。两个人对着图纸,讨论排水坡度、供暖方式、建筑材料来源,讨论到深夜。
“林墨,”
有一天陈枋安忽然问,“你每天画这些,是真觉得咱们还能有那一天?”
林墨抬起头,看着他。
“陈书记,我听你家老爷子说你年轻的时候躲日本人的时候,还带着好不容易弄来的一把电锯,大人怎么说你都不愿意扔掉,当时你想过以后吗?”
陈枋安愣了一下。
“那时候哪敢想。”
他苦笑,“能活一天算一天。”
“后来呢?”
“后来……”
陈枋安沉默了。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良久,缓缓开口,“后来日本人投降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就想,能活着,真好。”
林墨没有再说话。
他把图纸轻轻卷起来,放进图纸筒,放在床头。
窗外,远方隐约传来警报的长鸣。
十月十六日。
那天早晨,天色阴沉得像蒙了一层旧棉被。林墨照例五点四十起床,刚推开储物室的门,就看见雷振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色严峻到近乎铁青。
“林厂长,紧急通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战备指挥部命令,今天之内,所有关键设备必须全部拆卸,转运入洞。”
林墨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半拍。
“现在?”
他问。
“现在。”
雷振江点头,“刚接到电话,限今晚八点前完成。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墨没有问为什么。这种时候,命令就是命令。
“通知各车间主任,十分钟后厂部会议室开会。”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稳,“老周、韩海峰、徐海平、马师傅,都叫来。”
“是。”
雷振江转身跑向厂区深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重。
十分钟后,狭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