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集体的智慧,我不过提了个思路。”
林墨摆摆手,转了话题,“你们供电所现在怎么样?战备状态下,电力保障压力不小吧?”
提到工作,林贤的神色认真起来。他喝了口水,声音压得更低:“压力确实大。上面下了死命令,一级战备期间,必须确保重点单位、军工企业、指挥机关、还有像你们厂这样重要外贸和战备生产单位的电力供应,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
“我们所里现在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所有主线路、变电站,每天至少巡检两次,重点地段加派人力蹲守。应急预案修订了好几版,连战时临时供电线路怎么架设、关键节点怎么防护,都反复演练。”
林墨听得仔细:“居民用电呢?”
“居民区……”
林贤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原则上是尽量保障,但真到了紧急情况,肯定是要让路的。所里已经接到了通知,随时准备执行分级限电预案。最紧张的时候,可能除了必要的照明和供水,其他民用负荷都得压下来,甚至拉闸。”
他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继续道:“最头疼的是设备老化。很多线路都是四十年代架的,绝缘老化,负荷能力早就跟不上了。平时凑合能用,战时长时间满负荷甚至过负荷运行,隐患很大。可更换新设备、改造线路,需要时间,更需要材料和资金,现在这情况……”
林墨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电力是工业的血液,也是战时最脆弱的环节之一:“紧急应对措施应该有规划吧。”
林贤眼睛一亮:“所里在规划,现在柴油紧张,电机更是紧缺物资,进口渠道几乎断了,国产的产量有限,优先供应更关键的地方。我们所打了几次报告,只批下来两台老式的苏制柴油电机,还是从部队淘汰下来维修翻新的,就这还当宝贝似的,放在所里关键节点做备份。”
他叹了口气:“就算有电机,燃油供应也是问题。战时的燃油管制会更严,能不能及时补给上,谁也不敢保证。”
兄弟俩的谈话进入了更专业也更沉重的领域。何雨水和陈敏在另一边轻声聊着孩子,偶尔往这边看一眼,见他们神色严肃,便也不来打扰。
晚上,林墨躺在床上,陈敏依偎在他身边,轻声说着这两个月家里的琐事,孩子的趣事。林墨听着,手臂环住妻子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林墨便骑车赶往四九城家具总厂。厂区门口,持枪民兵的检查果然比以往更加严格。验证了工作证和介绍信,又简单询问后,他才得以进入。
厂区里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但细看却能现许多变化:宣传栏里贴满了备战标语和民兵训练光荣榜;空地上有工人排着队在进行简单的队列操练;来往的卡车似乎更多了,不少车上拉着灰扑扑的预制水泥加木制的构件或卷起来的厚实塑料布。
他径直走向厂部办公楼。刚上二楼,就听见聂怀仁办公室里传来他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在电话里跟什么人协调物资。
林墨敲了敲门。
“进来!”
聂怀仁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聂怀仁正放下电话,抬头看见林墨,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好小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聂怀仁上下打量着林墨,“设计院那摊子完了?没受委屈吧?”
“完了,挺顺利的。”
林墨简单答道,“聂厂长,厂里情况怎么样?”
“坐,坐下说。”
聂怀仁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总体还行,就是忙,乱,压力大。”
他点了支烟,开始介绍:“一二分厂的外贸订单,我跟你师父盯着,生产没停,质量也稳住了。就是船期有时候受影响,得反复跟华联和港口协调。三分厂,现在全力生产防空洞构件,韩海峰带着,工人三班倒,图纸是你走前留下的改良方案,生产还算顺利,就是物资的供应时紧时松,我得天天盯着物资局。”
“塑料车间那边,薄膜质量稳定了,但大部分产出都被战备指挥部统一调拨,咱们自己工农协作能留下的不多,各公社都有意见,我又得去安抚。原料粒子也紧张。”
他吐了口烟,看向林墨:“最棘手的是咱们厂自己的防空洞工程。按你留下的那个综合方案,图纸是有了,但施工难度不小,既要挖又要盖还要预留管道,咱们厂基建班那点人手根本不够。我从各分厂抽了不少人,可技术工人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