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这话实在。”
老吴喝了口茶,咂咂嘴,“搞工程,最怕的就是本本主义。上面一个标准下来,不同山不同水,愣要套成一个模子,那才是祸害。你这套‘改、借、省’的思路,对路。”
老吴最初对接时,对林墨这个年轻人提出的“战备掩体兼做未来排污干管通道”
的设想是将信将疑的。他觉得年轻人想法大胆,但可能不了解地下管线工程的复杂和严苛。
但几次合作下来,特别是看到林墨在规划掩体内部排水路径时,对坡度、流、淤积风险的考量丝毫不亚于专业市政设计,甚至还能提出一些利用结构本身做文章、简化后期管线敷设的巧思,老吴的态度从怀疑变成了欣赏,再到如今的鼎力支持。
“化工厂这个沉淀池接口,我看行。”
老吴俯身看了看草图,“他们那个池子,早年建得就不规矩,出口管细,坡度也不够,老是堵。这次借着掩体通道,把出口段重新拉直、扩径、做上检修口,一举两得。战备工程给他们把老大难问题解决了,厂里积极性肯定高。”
这就是林墨方案最具说服力的地方——它不仅是被动完成上级任务,更是主动为工厂解决现实痛点。因此,尽管有李茂才等人的保留意见,但许多收到初步建议的厂矿,尤其是轻工、纺织、食品等系统压力大、资源相对紧张的厂子,反馈都非常积极。
“不过,小林啊,”
老吴放下茶缸,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这些法子,好是好,但写到正式指导文件里,就得格外仔细。哪些是‘推荐做法’,哪些是‘在满足特定条件时可考虑’,哪些‘必须加强验算或监测’,得一条条厘清楚,字斟句酌。李工那边……挑的就是这些字眼。”
林墨点点头:“我明白,吴工。正在整理。每一个非标做法的适用前提、工艺要点、质量控制建议和潜在风险,都会附上说明。不能给一线施工留糊涂账,也不能授人以柄。”
陆文远在一旁记录着要点,忍不住插话:“林工,有时候我觉得您太谨慎了。咱们的方案明明更优,数据、样板段都摆在那里,为什么还要处处考虑……那些人的看法?”
林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文远兄,工程不只是技术和计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的方案要真正落地,帮到工厂,就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把道理讲透,把利弊摆明,把风险控制住,让选择的人安心,让执行的人有据可依,这比争论孰优孰劣更重要。”
他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我们的时间,应该花在帮更多这样的厂子找出路上,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辩论。”
陆文远若有所思。老吴则赞许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小林,你年纪不大,这份稳当劲儿,难得。”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郑总工的助手探进头来:“林工,陈院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顺便……轻工局的王处长也来了。”
林墨知道,交接的时刻,到了。
他收拾了一下桌上主要的图纸和笔记,对陆文远和老吴说:“后续几个厂子的建议框架我都标在草图上了,详细绘制和计算部分,文远兄你接着完成,有拿不准的跟吴工商量。吴工,管线衔接的细节,还得请您多把关。”
老吴大手一挥:“放心去,这边有我们。”
陆文远有些不舍:“林工,您这就回去了?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共事吗?”
林墨拿起自己的帆布工具包:“会的。战备工程是个长期工作,我们厂……说不定以后也有需要设计院帮忙的时候。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