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厂长考虑得很周全。”
赵启明语气谨慎,“既响应了国家安排知识青年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号召,又切实解决了厂里技术人才短缺的困难。政治上站得住脚,实际效果也值得期待。我这边没问题,人事手续和政审环节,我会安排专人配合,严格按照程序来。”
“那就多谢赵主任了。”
林墨微笑,“具体人员的初步接洽和背景了解,我先通过一些私人关系进行,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关注。等有了意向人选,再走正式程序。”
赵启明点点头,没有多问“私人关系”
具体指什么。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事心照不宣。
从厂部出来,林墨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骑着自行车,先去了红星公社干校。他没有找吴指导员,而是直接去了坡地劳动现场。他们已经又回到了这里,塑料厂那边只能有问题再让这些人过去。
徐工和老钱正带着几个“学员”
在清理灌溉水渠,满手泥泞。看到林墨,两人直起身,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厂长,您怎么来了?”
徐工问。
“来看看大家,顺便问点事。”
林墨走到田埂边,示意他们过来,递过去两包烟,“歇会儿,抽根烟。”
三人蹲在田埂上,点燃了烟。林墨看着远处萧索的冬野,仿佛不经意地问:“徐工,老钱,你们以前在研究所、在厂里,接触的年轻技术员、大学生不少。眼下这形势,你们觉得,那些学化工、学机械、真正有点本事的年轻人,要是下了乡,可惜不?”
徐工和老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神色。老钱狠狠吸了口烟,闷声道:“可惜!怎么不可惜!培养一个懂点技术的人多难!下去了,种几年地,手艺撂荒了,志气可能磨没了。”
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也有能够保持初心坚持学习的经过磨砺后成为大才,独立撑起一方天地的。”
林墨不置可否,只是接话道:“是啊,随着人口爆,城市里面没有那么多的岗位给他们,这样子放着又怕成为不安定的因素,而下面的农村又没有几个有知识的。领袖的号召更多的应该是想让他们利用他们的知识改造农村。在养活自己的同时也能建设祖国。”
“不过如果在城市里有合适的岗位,充分挥他们专业能力,我想应该能更好地建设国家。”
徐工神色复杂的年轻人,没想到年纪不大,看得却仿佛比自己这些老家伙还透。他心中一动,他看向林墨:“林厂长,您这么说。。。。。。是有什么想法?”
林墨弹了弹烟灰,声音压低了些:“厂里塑料车间的情况,你们最清楚。缺真正懂行的自己人。三分厂将来要展,也不能总做简单预制件。我想找几个有底子、肯钻研的年轻人,来我这里当技术员,重点培养。你们。。。。。。有没有信得过的、符合条件的人选推荐?最好是家庭背景清楚,本人踏实,确实对技术有兴趣的。现在的情况,你们也明白,他们需要一个留下的机会,厂里需要可靠的人。”
徐工的眼睛亮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些。老钱也激动地搓着手。他们被困在这里,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最痛心的莫过于看到后来者也步其后尘。如今林墨这话,无疑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线光。
“有!有!”
徐工连忙道,“我有个学生,去年化工中专毕业,分配出了问题一直在家,人很灵光,动手能力强,他本人历史清白,一心就想搞技术!”
老钱也道:“我原先厂里有个徒弟的弟弟,是水木附中毕业的,高考停了,在家自学机械制图和原理,是个好苗子!家里工人出身,根正苗红!”
林墨仔细听着,记下关键信息:“好,这些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写一封给他们的信交给我,就说是我需要了解一些技术普及材料。不要声张,更不要直接联系他们。剩下的,我来处理。”
随即他又找了几老家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也让他们写完信交给自己。
离开干校,林墨又骑着车,绕道去了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胡同。他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开门的是梁师母,见到林墨,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担忧,连忙让他进来。
梁先生比前阵子看起来又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正在小院里晒太阳,膝上盖着薄毯。见到林墨,他微微颔。
“梁先生,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