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怕啥?以前还有提交申请呢!”
另一个老师傅插话,“总比闲着强!”
离开三分厂时,已是傍晚。林墨没有回总厂办公室,而是拐去了干校设在厂里的临时学习点——几间腾空的平房,简单打扫过,摆着桌椅和黑板。
这里已经陆续来人。都是通过干校渠道,以“参加工厂实践,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
名义调过来的。有原化工研究所的技术员,还有上次帮忙解决一分厂设备的那帮学员,还有两个是从外地化工厂下放来的老师傅。
林墨推门进去时,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神色各异——有拘谨,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各位,辛苦了。”
林墨走到桌前,放下手里拎着的网兜,里面是几个油纸包,“厂里食堂加了两个菜,我带过来,大家趁热吃。条件简陋,先将就。”
油纸包打开,是红烧茄子和葱炒鸡蛋,香味顿时弥漫开来。这些平日清汤寡水惯了的“学员”
,喉咙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林厂长,这……”
一个戴眼镜、原化工所的研究员老徐推了推眼镜,有些无措。
“没什么,工作餐。”
林墨语气平常,“边吃边聊。徐工,您上午去看过塑料社那台挤出机,感觉怎么样?”
话题转到技术上,气氛顿时自然了许多。老徐夹了一筷子鸡蛋,语快了起来:“机器底子还行,是毛子早期技术的仿制品。问题主要在三点:一是加热控温系统太原始,全靠经验手动调节,不稳定;二是螺杆磨损,混合均匀性和挤出压力受影响;三是冷却定型段设计不合理,薄膜冷却不均匀,容易起皱……”
另外几人也纷纷加入,机械出身的谈传动和精度,化工背景的分析原料配比和熔融特性。他们或许久未触碰专业,但底子还在,一旦触及,眼睛里的光就藏不住。
林墨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他不问他们的过去,只聚焦于眼前具体的技术难题。讨论间隙,他像是随口提起:“如果我们要对这台机器做改造,用来生产大棚技术应用的薄膜,技术上可行吗?”
问题一出,几位技术人员都怔了怔。。
老徐扶了扶眼镜,眼神锐利起来:“理论上完全可行!我们所里六五年做过类似课题,只是后来……停了。如果能有器件,电路设计和调试我可以试试。”
“器件我想办法。”
林墨点点头,没有深说来源,转而问另一位机械老师傅,“张师傅,如果我们要提高薄膜的拉伸强度和耐候性,在原料配比或者工艺参数上,有什么可以改进的方向?”
问题一个接一个,具体而深入。饭菜渐渐凉了,但讨论的热度不减。这些被尘土掩埋已久的技术种子,似乎在这一方陋室、一顿简单加餐的催化下,悄然探出了复苏的嫩芽。
林墨离开时,夜已深了。他推着自行车,走在空旷的厂区路上,心里那幅关于原料、关于技术、关于未来的拼图,又清晰了一角。
四合院的秋天,天高气爽,但院里的人心,却未必如天气般明朗。
这天是周日,晌午时分,太阳暖烘烘地照着院子。傻柱端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面前摆着个小木盆,正在拾掇几条小鲫鱼。鱼是早上他从轧钢厂食堂大师傅那里淘换来的,新鲜,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冉秋叶怀孕快五个月了,小腹已明显隆起。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内阴凉处,手里打着给未出世孩子的小毛衣,。
许大茂就是这时候从前院晃过来的。他今天休息,穿着一身笔挺的仿军装,头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夹着一包茶叶——这可是特供的。自从坐上轧钢厂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他走路的姿势都越挺括,看人时下巴习惯性微微抬起。
“哟,傻柱,忙呢?”
许大茂停在傻柱面前,语气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显摆劲儿,“这鲫鱼个头可不大,够塞牙缝吗?”
傻柱头都没抬,手里的刮鳞刀利索地刮着鱼鳞,嗤笑一声:“我媳妇就爱吃我做的味儿。好过你家那位再大的鱼煮完就剩一股子腥味。”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随即又挺了挺胸:“傻柱,你一厨子嘚瑟什么,现在外边什么形势?就说咱厂,现在只要我出面,哪个不得给几分薄面?这叫威信!你只配在后厨伺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