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明确,两人各自忙碌起来。
没了陈枋安坐镇,厂里的会议似乎都简短了些。聂怀仁和林墨的配合直接高效。聂怀仁主外,三天两头往二轻部、物资局跑,跟各个公社书记主任谈判、签协议,忙得脚不沾地。林墨主内,除了总抓两个分厂的生产,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三分厂的复产规划中。
三分厂的厂区比一二分厂更显破败。车间里空荡荡的,设备大多老旧,好在基本结构完好。林墨带着周明轩和技术科的人,在三分厂泡了好几天。
“预制件生产,关键在标准化。”
林墨在三分厂最大的车间里,用粉笔在地上画着示意图,“拱架、檩条、立柱、基础连接件,全部按我们优化后的设计,统一规格、统一开料、统一钻孔。生产流程要简单。”
周明轩点头:“设备不用太复杂,老式的设备就行,三分厂现有的设备维修一下基本就够用了,不行市面上也能采购得到。就是需要一批熟悉木工机械操作的工人。”
“从一二分厂调剂一部分骨干过来当班组长,再从三分厂原有工人里挑选一部分人回来做。”
林墨早有打算,“人员不够的话可以在内部工人的子女中招一部分,找人的标准是以前为厂里做过贡献的人,这个可以跟工会商量一个标准出来。”
临走前,林墨似乎想到了什么,跟聂怀仁提醒一句;“聂厂长,你家关系近的有没有还没工作的,也可以趁这次机会先报名进厂里,现在街面上那些解放后出生的那批人都渐渐长大了,再往后的工作就没那么好找了,如果不是那种能在短时间内安排更好的地方的,建议先放到厂里。”
聂怀仁看着林墨离开的背影,如有所思,这小子说话好像从不落空,得回去看看了。。。。。。
计划已定,人员抽调和设备改造同步进行。聂怀仁那边也传来好消息:经过多方打听和比较,他盯上了南城一家规模不大的“南城塑料制品社”
。这家社主要生产一些简单的塑料盆、桶、勺,上级有整顿或合并的意向。聂怀仁觉得这正是个合适的目标——规模小,包袱轻,转型容易。
他连夜起草了一份详实的申请报告,重点阐述了家具厂与公社协作中薄膜供应瓶颈的严重性,以及自行配套生产的必要性,附上了与多个公社签订的大棚建设协议作为佐证,最后委婉提出了接收“南城塑料制品社”
的请求。报告经由厂革委会讨论通过后,由聂怀仁亲自送到了部。
领导看完报告,沉吟了半晌,对聂怀仁说:“老聂,你们这个思路很好啊!立足自身,解决工农协作中的实际问题,不是单纯伸手要钱要物。
南城塑料社……我知道,前段时间被破坏很严重,如果你们真有把握把它盘活,既解决了薄膜问题,又卸了上级一个包袱,这是双赢。不过,这事涉及单位划转,需要上会讨论,协调几个部门,急不得。你们先做好三分厂复产和大棚构件生产,塑料社的事,我记下了,有机会就提。”
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是积极的。聂怀仁心里有了底,回来跟林墨一说,两人都觉得有戏。
就在厂里上下为新任务忙碌时,陈枋安从工宣队驻地寄回来一封信。信是写给厂革委会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询问厂里近况,叮嘱抓好生产,最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工宣队工作“复杂而深刻”
,正在参与某文化单位的“清查整理”
工作,接触到不少“封资修的材料”
,感慨“思想领域的斗争同样艰巨”
。
聂怀仁拿着信,对林墨苦笑:“陈书记这是……一头扎进去了。”
林墨没说什么,只是将信仔细收好。他知道,陈枋安选择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那些“封资修的材料”
背后,是无数被席卷的个人与家庭。陈枋安此刻的“感慨”
,或许正是内心波澜的初现。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图纸的修改、协议的签署中滑过。秋意渐深时,三分厂的标准预制件生产不涉及流水线的生产,第一批按照图纸加工出来的大棚构件整齐码放在新建的堆场上。几乎同时,聂怀仁也接到了部里的电话通知:关于南城塑料制品社划归四九城家具总厂管理的初步意见,原则上同意了,要求家具厂尽快提交具体的接收和改造方案。
消息传开,厂里一片振奋。谁都看得出来,聂厂长和林副厂长搭班子,不仅稳住了陈书记走后的局面,更是实实在在地往前推进了。
聂怀仁在办公室抽着烟,对林墨感慨:“林墨,有时候我觉得,陈书记走了,咱们这效率好像高了。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墨看着窗外三分厂方向升起的淡淡烟尘,缓缓道:“聂厂长,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效率高低,看的是脚踩得实不实,眼看得远不远。陈书记有陈书记的抱负,我们有我们的责任。”
聂怀仁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