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有十几个、几十个二分厂的工人,无论是主体车间还是卫星车间的,年轻的、年老的,纷纷跟着站了出来,迅速在聂怀仁、陈枋安等人身前形成了一道并不算厚实、却异常坚定的人墙。
“李长海!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一个姓胡的工人,指着台上的李长海,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聂厂长管生产那会儿,咱们厂子什么样?工资奖金按时发,任务完成得好,国家给表扬!陈厂长带着咱们搞技术革新,哪一点不是为了厂子好?”
“林工的手艺和为人,全厂上下谁不服气?你们倒好,上来就扣大帽子,搞批斗,把厂子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还要把人往死里整?问问我们二分厂的工人答不答应!”
“不答应!”
身后的工人们齐声怒吼,声浪瞬间压过了左边阵营零星的附和。
“反了!你们想包庇反革命吗?”
赵铁柱又惊又怒,没想到二分厂这群“绵羊”
真敢炸刺。他一挥手,刘光天立刻带着那帮早就按捺不住的青工,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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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庇**!你们才是害群之马!”
二分厂这边也不乏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立刻迎了上去。
“打!打这些保皇派!”
“揍这帮祸害厂子的王八蛋!”
推搡,辱骂,拳头挥舞!石灰画出的界线瞬间被踩得模糊不清,两边的人潮如同两股浑浊的洪水,狠狠撞击在一起!主席台下顿时乱作一团。
台上的李长海又惊又怒,连连对着喇叭喊“冷静!不要动武!”
,但此刻他的声音在沸腾的喧嚣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既希望赵铁柱的人能迅速压服“叛乱”
,又隐隐害怕事态彻底失控,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聂怀仁、陈枋安等人被工人们护在中间。
眼看一场混战不可避免,流血冲突似乎近在眼前。
“全体都有!立正——!”
一声洪亮、威严、不容置疑的口令,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会场边缘!声音中蕴含的钢铁般的纪律性,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混乱的人群下意识地一滞。
只见会场入口处,林墨一马当先,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混乱的现场时,自有一股镇定的力量。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则让全场瞬间屏息——
左边,是驻厂军管负责人,姓雷,一位面容刚毅、肩章清晰的中年军官,此刻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
右边,则是厂工会的负责人,老马,一位头发花白、在工人中颇有威望的老同志,他脸上带着忧色和严肃。
更让人心头一震的是,随着雷负责人的那声口令,原本散布在会场四周维持秩序的军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并没有使用武器,而是迅速而有条理地插入即将厮打在一起的人群中间,用身体和简短有力的喝令,强行将双方隔开。军人的威严和绝对服从的纪律性,让亢奋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后退,混乱的场面被迅速控制。
林墨径直走到主席台下,抬头看向台上的李长海,声音清晰平稳:“李厂长,雷负责人和马主席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雷负责人和老马身上。
李长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军管负责人和工会主席同时被林墨请来,而且明显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强作镇定,对着喇叭说。
“雷同志,马主席,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召开革命会议,批判厂里的走资派和修正主义分子,但有些受蒙蔽的群众受了煽动,企图干扰革命行动……”
“李长海同志!”
雷负责人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不容置疑,“我接到的命令,是保障四九城家具总厂作为重点外贸单位的基本生产秩序和人员安全。你们的会议,可以开。意见,可以争论。但是——”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惊魂未定的人群,重点在李长海、赵铁柱以及那些跃跃欲试的青工脸上停留了一下,“严禁斗殴!严禁私设公堂!谁要是违反,破坏工厂稳定,干扰军管秩序,别怪我按纪律办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道无形的闸门,瞬间扼住了李长海试图掀起的暴力浪潮。军管,此刻成了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剑。
工会老马接着开口,他声音没有雷负责人那么有威慑力,却更接地气,带着老工人的淳朴和耿直:“工友们,我是老马,工会是干啥的?是替工人说话,维护工人正当权益的!今天这阵仗,我看了心里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