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时间,在陈枋安参与到各种“工农革命木工技艺要领”
的宣讲、讨论会后。
陈枋安总是回来跟他说会上的辩论,当遇到讨论偏离核心,陷入无谓的争执,或者被别有用心者引向危险方向时,要怎么应对他都会找林墨参谋。
林墨的建议总能让他再遇到同样问题时把话题拉回“要领”
的框架——什么是革命的木工技艺,为什么这些技艺不是封建的,资本的。。。。。。。
一次会后,一位从南城木器社来的老雕花匠私下对陈枋安感叹,“你真不错,总是能抓住要领,甭管外面刮什么风,咱手里这活儿,总得有人干,东西总得有人用。把道理说明白、把手艺保住,这才是根本。”
每到夜幕降临,四九城沉入另一种不安的寂静。林墨的另一项工作”
真正开始。
水木园外的小房间,梁先生的伤时好时坏。林墨带来的不仅仅是粮食和药品,还有外面零星的消息,以及长时间的、安静的陪伴。
老人精神好些的时候,会拉着林墨,用枯瘦的手指在蒙尘的桌面上虚画着那些被搬空的书架曾经的位置,低声讲述某部典籍的来历,某个观点的交锋。
他的声音嘶哑,却有一种托付般的深意。林墨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递上一杯温水,或帮老人调整一下靠垫的位置。
他也去偷偷去看过自己在水木大学的几位老师。情况大多不好,有的被集中“学习”
,有的病困在家。
林墨能做的有限,无非是留下一点不易追踪的食物、常用药品。他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日益精进的潜行技巧,以及关键时刻可遁鲁班工坊的底牌,总能化险为夷。
而最耗费心力,也最体现他“收藏”
意图的,则是光顾那些分散在各处的“查抄物资存放点”
。
这些地方,如同这个疯狂时代的消化器官,吞噬着无数被标签为“四旧”
、“反动”
、“奢靡”
的物件。看守有时严格,有时松懈,全凭当值者的心情和背后的势力博弈。
林墨的行动模式已经固定。他像最挑剔的鉴宝家,又像最有效率的清道夫。
潜入仓库,在堆积如山的事物中找那些独特的“存在”
——宋版书页的挺括触感,明式家具榫卯处的温润包浆,官窑瓷器釉面下的清冷光辉,甚至是一些密封完好、尚未变质的火腿、封坛老酒、名贵药材的独特气息都会被他塞进木盒空间。
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频繁依赖进入工坊空间来躲避危险。
长期的实践让他对潜行、躲藏、制造错觉的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
借助阴影、声响、甚至看守者自身的疏忽和疲劳,他总能找到完美的时机和路径,如幽灵般出入。
木盒空间里,那个专属于“收藏”
的区域在不断扩展、细化。
典籍按木工,中医,宗教等初步归类,字画卷轴依年代和作者存放,瓷器玉器分门别架,明清家具被他拆开码放整齐,甚至那些食材和药材,也被妥善放置在空间里面。
这一夜,他刚从东城一座由旧当铺改造的仓库出来。这里存放的多是从“旧文人”
家抄出的古籍和文玩。
他收取了自认为比较珍贵和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部分。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时代的洪流。他能做的,就是在洪峰过境的时候,将那些他认为值得的东西留下来,让它们不被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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