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俄军士兵呐喊着涌上木筏与浮桥,马蹄踩踏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大批步兵扛着火枪、弹药箱争先恐后登渡。
涅茨基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死死盯着滩头,看着先头俄军士兵踏上了河东的泥土,心中悬起一块大石。
待半数兵马踏上东岸滩头,河面上浮桥、木筏还挤满后续部队,人马辎重混杂河道中央,进退被河水牵绊。
林地与冻土沟壑之中骤然冲出数路骑兵!
班扎拉克察一马当先,布里亚特骑兵如黑色洪流席卷而出,弯刀高举,马蹄践踏冻土扬起漫天尘土。
莫隆统领的雅库特战士紧随其后,冰原悍士个个悍不畏死,长矛斜指向前。
塔古麾下的通古斯轻骑从两翼包抄,箭矢如雨呼啸泼洒,直直砸向立足未稳的俄军先头登岸部队。
“杀!为我们的国度而战!”
震天的喊杀声撕碎了河畔夜幕。
刚刚踏上滩头的俄军先头部队首当其冲,仓促举枪还击,暗夜之下视野受限,射出的枪弹大多白白落空。
布里亚特骑兵策马猛扑杀入敌阵,弯刀寒光起落,滩头顿时血光翻涌。
俄军反应极快,迅速稳住阵脚,步兵列成严密的密集横阵,排枪齐射,密集的铅弹呼啸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的数名布里亚特骑兵应声坠马,凌厉的冲锋势头被猛烈的火力遏住。
浮桥甲板上,俄军军官厉声喝止慌乱的士卒,滑膛枪手分层列队,轮番开火还击。
对岸飞来的炮弹不断轰击渡具,造成不小伤亡,后续渡河的兵马依旧源源不断涌向河东。
一夜鏖战,剑河上空硝烟弥漫。
河东滩头满目狼藉,沙土被暗红血渍浸透,战死的士兵与战马层层叠叠散落遍地,伤兵此起彼伏的呻吟在晨风中回荡。
俄军借着夜色完成强渡,在剑河东岸抢下一处滩头阵地,壕沟、拒马仓促构筑完毕,只是万余人的伤亡,已经超出涅茨基战前的预估。
尚未同中华帝国展开正式决战,仅仅是抢渡这条江河,就已经折损如此多将士。
不少人都是跟随他在西伯利亚辗转多年的老兵,如今永远倒在了这片滩涂之上,一丝浓重的悔意在心底悄然蔓延。
按照涅茨基原本的谋划,最优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主动东进,同中华帝国硬碰硬。
退守托博尔斯克,凭叶尼塞河天险据守河西,依托要塞层层布防,以守代攻,消耗远道而来的敌军补给,才是他认定的万全之策。
只是这场反攻,从来都不是他的选择。
圣彼得堡的伊丽莎白女皇受西欧盟约裹挟,无法忍受伊尔库茨克、雅库茨克陷落的奇耻大辱,一道道旨意接连下达,严令西伯利亚总督出兵收复失地。
君命如山,身为西伯利亚代理总督的他,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总督大人!”
副官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我军已站稳滩头,中华帝国阵地纵深逼仄,四周山林到处都是部族游骑哨探。
棱堡群的火炮锁定这片滩头,只要我军向外推进,立刻便会迎来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涅茨基望向远方,晨光之下,河东一座座水泥棱堡轮廓冷峻森然,山林缝隙间时不时闪过骑兵游动的黑影。
涅茨基收敛心神,沉声道。
“传令。滩头各部即刻集结,侦察兵轮班探查山林动静,严密戒备敌军突袭,全员做好应对恶战的准备。”
副官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去传达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