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辗转,秋风渐盛,转眼便至九月初三,中华帝国国庆大典。
往年此日,是京城一年最盛的光景。
全城彩旗林立,黑龙龙旗招展,十里长街整洁一新,万民出游、百官列队、藩属来朝。
中华体育馆人山人海,朝野万众齐聚,弘历必亲自登临御台,检阅三军、亲诵国庆诏文,昭示国泰民安、帝国强盛,声震四海,威仪煌煌。
今年的国庆大典礼炮依旧准时轰鸣,响彻京城云霄,旌旗遍插全城,百官、使臣、各界乡绅代表尽数就位,看台座无虚席,规制丝毫不减往年。
唯独那尊至高无上的帝王御座,空空荡荡。
万众翘首,终不见那道熟悉的龙章凤姿现身。
大典全程,由内阁首辅张廷玉代为宣读诏谕,通篇皆是维稳劝勉、令百官各司其职、安定民心的说辞。
礼炮声声落尽,秋风拂过空旷的御台,无形的恐慌席卷整座京城。
百姓彻底慌了,不少人面色惨白。
“完了!往年国庆皇上从不缺席,今年连大典都不出面,哪里是什么轻伤!”
“定是伤势过重,无力临朝,怕是……撑不住了!”
各处满洲勋贵府邸之内,压抑许久的狂喜彻底冲破桎梏,再无半分遮掩。
所有人心中已然笃定,弘历危矣,满洲祖制,或将重临人间。
国庆大典后。
一座座满洲勋贵的深宅大院,暗地车马往来不绝。
白日登门尚会借着拜谒、馈送礼物、商议商事做掩护。
一到暮色四合,各府的侧门、后角门便悄悄开启,垂着厚布帘的马车穿梭在僻静街巷,一批批宗室闲散王公、罢黜赋闲的八旗废将、没落世家家主,辗转赴各处密室聚会。
一处闲散宗室的府邸,后院密室门窗全部以厚毡层层遮蔽,烛火二十余名满洲宗室勋贵围坐一堂。
“国庆大典御座空悬,便是再明白不过的信号!”
一名鬓发花白的前八旗副都统攥紧拳头,声音难掩激动。
“张廷玉在台上念的那些安抚的空话,骗得了市井小民,骗不了你我!
圣驾必然已经危在旦夕,只怕撑不了多少时日!”
“只要弘历一归天,这套毁我满洲根基的新政便树倒猢狲散!
削旗俸、废世袭、拆宗人府、开放满城,一桩桩一件件的仇怨,都到了清算的时候!”
座中一人举杯,酒水在杯中微微晃动。
“待到大变来临,我们必须抢先定出新君,占住大义,方能号令旧部,逼迫内阁交出权柄,恢复祖制!”
就在群情激昂之际,舒麟羽抬手,重重咳嗽一声,嘈杂的议论骤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到他身上。
“诸位,切莫被一腔怒火冲昏头脑。”
舒麟羽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满屋众人。
“我等都盼祖制复立,可万万不可忘了三年前的旧事。
当初叶赫那拉·崇礼举事,自以为手握重兵便可逼宫成事,到头来呢?
叛军顷刻灰飞烟灭,三十万亲眷老弱被枷锁押赴南疆瘴地,多少大族一朝烟消云散。”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浇灭了不少人头脑中的狂热,密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人低下头,眼底闪过忌惮。
董泽宇眉头紧锁,向前微微欠身。
“舒穆禄公,往事惨痛,我辈岂会不知。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崇礼是仓促起事,朝中无内应,宫外无大义。
如今弘历生死未卜,帝王缺位,内阁汉臣掌权,新军之中尚有不少八旗旧部心怀怨怼,京中闲散旗丁数以万计。
若是再错失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日后再无翻身之日!”
舒麟羽眼神凝重。
“若无正统名分,我等便是聚众谋逆,师出无名。
就算纠集旧部,天下万民也只会将我等视作叛乱反贼,各地新军、五大战区的兵马便可名正言顺挥师入京。
首要之事,便是择定新君,竖起大义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