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厉行节流、严控各项开支,终于偿清前朝遗留下来的高息国债,积攒下近千万卢布的国库储备。
这笔来之不易的积蓄,如今大半已经耗费在远东战事之中。
倘若再大举向西伯利亚投送兵力,这份家底很可能挥霍殆尽。”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所有贵族大臣心中都清楚,西线同奥地利、普鲁士、法兰西的博弈虽已告一段落,但西线边境依旧屯驻着大批军队,粮饷军备开销不小。
再加上波罗的海各处要塞、常备舰队常年耗损巨额银两。
远东战局急转直下,现实远远偏离战前设想,俄国实在扛不起东西两处同时维持大规模重兵的沉重开销。
御座上的伊丽莎白女皇,方才发布军令时那股凌厉的气势缓缓消散。
她向后倚靠在鎏金的沙皇御椅上,眉头紧紧蹙起,内心满是纠结与追悔。
承袭父亲彼得大帝定下的治国方略,伊丽莎白的施政重心始终落在欧洲,放在波罗的海霸权的争夺之上。
那片冻土连绵、人烟稀少的西伯利亚,从来不是她施政的首要目标。
只是近年俄国在欧陆接连取得外交与军事上的胜利,帝国威望高涨,这份荣耀助长了她的骄矜。
主动提出远东拓土的远征计划,意图一战扬威、一雪前耻。
谁料此番远征惨败至此,将俄罗斯帝国拖入进退维谷的绝境。
放弃西伯利亚?这万万不可。
那是一代代沙皇、哥萨克冒险者,翻越乌拉尔山脉,浴血拼杀才开拓出来的广袤领地。
自伊凡雷帝时代起,无数俄国人前赴后继、浴血开拓,帝国疆域一路向东延展,南抵贝加尔湖沿岸,东至勒拿河中下游与太平洋西岸,奠定了俄国在西伯利亚的广袤疆土。
若是由她伊丽莎白之手,将先辈挣下的疆土拱手交给东方崛起的中华帝国,那么在俄罗斯的史书上,她将永远背负耻辱的骂名,世袭贵族、哥萨克军团,整个国家都绝不会容忍这样的结局。
倘若执意全面开战,国库已然捉襟见肘。
向西欧诸国求援,英吉利、法兰西、荷兰等无一不是唯利是图之辈,想要换取他们的资金支持,俄国势必要出让本国的核心利益作为交换。
即便俄国倾尽国力、不计代价出兵,大军穿越西伯利亚苦寒荒原开赴远东,面对火器精良、战法成熟的中华帝国军队,也未必能扭转战场颓势。
一旦国库被战事彻底掏空,俄国在欧陆辛苦经营得来的既得利益,恐怕也会随之尽数葬送。
大殿死一般寂静,所有枢密院成员都屏息等待女皇做出决断。
良久,伊丽莎白女皇缓缓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浮现出俄国君主特有的强硬。
“维森特,朕知晓国库的窘迫。
但先辈用鲜血夺来的西伯利亚,绝不能断送在朕的手上。
当然,我们也不能将整个俄罗斯,毫无保留地投入远东这处泥潭。
三万驰援托博尔斯克的部队依旧要派出,但是行军调度务必节制消耗。
援军抵达之后,首要任务是加固托博尔斯克的城防工事,若无绝对胜算,严禁主动寻求主力会战。
另外,即刻遣派使节出访西欧各国,一面游说西欧诸国联合制衡东方强权,一面以俄国在陆地方向牵制中华帝国为谈判筹码,向英吉利、西班牙、荷兰等国求取军费资金援助。”
财政大臣维森特嘴唇微动,还想要进一步劝谏,伊丽莎白抬手,淡淡止住了他的话语。
“不必再多言。俄罗斯帝国的每一寸疆土,都不应当轻易舍弃。
即便代价沉重,也必须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