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凡尔赛宫。
路易十五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亚琛和约》的正式文本,嘴角挂着一缕满足的笑意。
路易十五抬起头,环顾在场的大臣们。
八年鏖战,法国以一国之力对抗全欧,最终迫使所有人坐回谈判桌。
仅此一点,便足以证明法兰西依旧是欧洲秩序的掌控者。”
路易十五顿了顿,目光落在条约文本上。
朕归还了所有占领的土地,他们也归还了所有占领的殖民地。
战前的边界,战后的边界,分毫不差。
法国不是征服者,法国是欧洲的仲裁者。
殿内一片死寂。
七十四岁的弗勒里枢机主教立在群臣之首,嘴唇微动,最终默然垂首,一言不发。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笔惨烈的账单。
八年战争,十七万法兰西将士埋骨疆场,全国累计耗费七亿里弗尔(约2。8亿两白银)。
国库被战火掏空,国债堆积如山,换来的,仅仅是国王口中“无损国界”
的体面。
角落之中,财政总监让-巴蒂斯特·德·马肖面色沉冷。
战后抚恤、军费尾款、国债利息层层压身,国库收入六成以上需用于偿还利息。
为挽救濒临崩溃的财政,他本已拟定预案,打算打破贵族与教会的免税特权,推行常态化战时税收政策。
但马肖看到国王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和约条文正式公示的当日,压抑已久的不满瞬间在凡尔赛上层炸开。
第三公爵黎塞留靠在壁炉边,指节叩着大理石台面。
八年,七亿里弗尔,十七万将士的命。他打赢了每一场战役,然后把所有战利品双手奉还。
他以为自己是谁?太阳王第二?
旁边的人低声接话。
太阳王打了十六年仗,把法国变成了欧洲最强大的国家。
他打了八年仗……什么都没变,除了国库空了,人心散了。
走廊另一头,几个军需承包商凑在一起,脸色铁青。
他们的债权凭证已经贬值到面值的四成,政府承诺的战争采购尾款不知何时才能兑付。
其中一人低声说。
我在安特卫普的生意断了三年,以为战后能恢复,结果什么都没变。他管这叫仲裁者
巴黎的咖啡馆里,匿名传单已经开始流传。
路易十五坐在凡尔赛宫的宝座上,身后堆满空钱袋,面前摊着一纸,配文写着。
我们流血,他退让。
那些讽刺国王情妇的诗歌被私下传抄。
一个娼妓的私生子肆意挥霍百姓的财富之类的句子出现在越来越多的手抄本里。
巴黎高等法院公开否决、抵制马肖的财政改革方案,坚决抗拒新增赋税、拒绝协助王室填补战争亏空。
贵族拒不纳税、教会隐匿财富、资产阶级负债受损、底层民众不堪税赋重压。
王权的权威、王室的公信力,正在肉眼可见地崩塌。
路易十五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选择对此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