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冲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半空中的鲲沉闻言,微微偏头瞥了杨云天一眼,并未答话,随即便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战团之中。
此时,初水已然与那两头化神魔物狠狠撞击在一起,震天的轰鸣声响彻四野。
杨云天迅收敛心神,不再将目光投向那片杀机四伏的战场。
他身形一闪,快步来到瘫倒在地的柳悬身侧。
不远处,混沌初焰与沈霆正盘膝打坐,拼命运转功法压制着体内的伤势。尽管他们都在竭力恢复,可余光却不时焦急地向这边瞥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此时,莫天下正跪在柳悬身旁,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初步的压制。
从方才初水施救时,他便在一旁搭手观察,此刻见杨云天赶到,立刻条理清晰地将柳悬的危急状况和盘托出:
“师尊,柳前辈如今神智已然封闭,神魂为了自保,主动退避到了识海最深处,根本不敢触碰被魔气侵染的区域。
伤口处外溢的魔气已经长驱直入,侵及肺腑。
弟子目测,至少有三处主要经脉遭到了重创——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以及足少阴肾经,其中心脉更是重灾区,情况万分危急!”
莫天下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方才初水前辈为了驱除魔气,接连施展了净水涤脉法、寒泉封脉术以及水蕴灵枢术,但这魔气太过诡异,最终收效甚微。”
师徒二人此前便早已研讨过无数疑难病症,默契十足。
此刻,仅凭莫天下这三言两语的精简汇报,杨云天甚至都无需再耗费神识去仔细探查,便已在脑海中将病人的病灶、先前施展的手段,以及为何会失败的原因,全都推演得明明白白。
只见杨云天神色肃然,并指如剑,精准地点向柳悬的眉心。
他催动体内玄妙的“五无”
规则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对方那躲在识海最深处、瑟瑟抖的神魂牢牢护住。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柳悬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悠悠转醒。
其实,他方才虽主动封闭了识海,却并未真正陷入昏迷,对周遭生的一切皆是洞若观火。
此刻,他见连初水这等化神大能都束手无策,而俯身给自己瞧病的,竟只是一位元婴期的晚辈,眼底不禁闪过一抹深深的灰败与失望。
“不必劳烦了……”
柳悬气若游丝,苦涩地摇了摇头,“柳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等魔气入体,已是神仙难救。你二人莫要再白费心神了,若是操弄不当,反倒将魔气引到自身,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说到此处,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正拼命压制伤势的混沌初焰与沈霆,语气中满是自责与凄凉:“老道我今日出门,当真是没看黄历。
不仅自己栽了这致命的跟头,还害得老友你跟着趟了这趟浑水。若不是另有道友及时赶到,今日我等三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就少说几句吧,省点力气。”
混沌初焰虚弱地开口劝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显然,他同样不认为杨云天与莫天下这个小辈能有什么回天之术。
然而,柳悬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作为上百年的老朋友了,老道今日便厚颜拜托二位。老道走后,我那带来的晚辈,还望二位能费心照拂一二。日后若是有人欺负他,还望二位莫要坐视不理啊……”
这位纵横一方的化神老道,竟是在这生死关头,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凄然托孤了。
杨云天对柳悬这番絮絮叨叨的劝诫充耳不闻,心中反倒生出了几分懊恼。
他其实有些后悔方才不该那么轻易地解开对方的心神封印。
作为医者,他本该向病人询问此刻最真实的感受,或是了解他先前封闭识海自保的具体手段,这些第一视角的自述,往往能让他的判断与后续处理更加精准。
可自从这老道“清醒”
过来后,那张嘴便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除了托孤就是交代后事,聒噪得实在让人心烦意乱。
既然无法从病人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杨云天便只能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莫天下。
这并非是他想不出更高明的救治手段,而是他刻意想要从旁观者的视角,来审视自己的判断是否存在遗漏或盲区。
这也是他多年来在医道与修行中,始终雷打不动保留的一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