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第一缕晨曦如利剑般劈开厚重的云层,倾泻入幽深的山谷,不偏不倚地落在冰镜神殿之上。
那座晶莹剔透的神殿正静静悬浮于女子的天灵盖上方,四周光幕流转不息,宛如漫天飞雪绕身飞舞,散着神圣而空灵的气息。
她端坐于大阵中央,双眸紧闭,周身气息在过去两日两夜的沉淀中,已然攀升至某种玄妙的临界边缘。那状态,恰似一壶将沸未沸的水,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其下却早已是暗流翻涌,蓄势待。
杨云天静静地伫立在阵法最外围,并未再向前踏出半步。王也立在他身侧,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般灌着浊酒,神情比平时肃穆了三分。
莫天下、方天贶、君宜、封之微四人分列四方,各自镇守一处阵眼,宛如定海神针。而在更外围,上千名观礼者已静坐苦等了整整两夜,却无一人离去,也无一人交头接耳,整座山谷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阳光彻底铺满山谷的那一刻,杨云天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灵力,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峰的每一个角落。
“开始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与当年龙皇化神时截然不同。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具躯身当下的修为状态。一时间,所有人皆面露惊异,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此刻竟是一具毫无修为之力的白身!也就是说,在冲击化神大境的这一刻,她竟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凡人!
“她当真毫无修为?先前探查时我还以为是阵法遮蔽了天机,原来竟是真的!”
王也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岂不是说,她此次的突破,并非常人理解的从元婴后期跨越瓶颈,而是要以凡人之躯,硬生生地一步步重走修仙路,直至登临化神?
“躯身既为新生,自然不染尘埃。而她原本的一身修为法力,皆已化作此次厚积薄的薪柴。所谓脱胎换骨,便是如此。”
杨云天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众人耳畔。看着下方震撼的众人,他骨子里那份好为人师的性子又冒了出来,索性借着这场旷世大典,为众人点拨一二。
话音刚落,只见天地间的灵气开始一点一滴地凭空汇聚,疯狂涌入女子的体内。她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转瞬之间,便已触及炼气十层的顶峰。
就在众人被这不似常理的进境震撼得说不出话时,那气息却并未如预期般停滞在瓶颈,而是继续向上攀升。只是,这突破的方向,并非寻常的筑基。
“众所周知,筑基讲究一个最佳年限。六十载之前,若能触摸到炼气十层,便可尝试筑基破境;若年过六十,筑基的几率便微乎其微了。”
杨云天目光深邃,缓缓道出了一个修仙界的隐秘,“但世人不知,古之修士,炼气的上限并非十层,而是十三层。
尔等若真乃天之骄子,或可尝试迈出这隐藏的境界。每多修一层,筑基后的战力便可成倍增加。但切记,仍需受限于年限与资质,万不可贪多嚼不烂,落得个遗憾终生的下场。”
杨云天将阿斐此刻这种越十层、却又令混沌法则感受不清的玄妙状态,毫无保留地解释给在场的各宗弟子听。
人群中,那些正处于炼气期、跟着自家老祖只为求一缕道种的年轻娃娃们,此刻眼中纷纷燃起熊熊烈火,仿佛憋着一股劲,恨不得立刻回去挑战那传说中的炼气十三层;而那些早已迈入筑基甚至结丹的修士,则是心头一震,暗自扼腕后悔。
没有服用任何筑基丹之类的破境灵药,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伴随着一声无声的轰鸣,女子的修为,终于是顺理成章地迈入了筑基之境。
杨云天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裹挟着浑厚的灵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前来观礼者的耳畔:
“世人常言炼气修仙,仿佛只要吸纳了灵气,便算是踏上了仙途。此乃大谬!
炼气,说到底,终究仍是凡人之态的延伸。
吸纳灵气、运转周天、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些固然是好事,但本质上,与凡人饮五谷、食药膳、养气血,并无天壤之别。
炼气期的修士,不过是把‘养’的对象从肉身换成了灵气,把‘养’的手段从食补换成了吐纳罢了。你们依旧在仙门之外徘徊,用着凡人的方式,做着凡人的积累。
那么,真正的仙门究竟在何处?
仙门,就在筑基这一步!
何为筑基?基者,根本也。筑基,便是为你们这一身凡胎,打下真正的‘仙基’。
尔等建楼,必先挖土夯地。地基深,则楼阁方能高耸入云;地基浅,再华美的楼阁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阵风便能吹倒。炼气期所做的一切——淬炼经脉、积蓄灵力,通通都是在为这座仙基备料。料备得越足,筑基时根基便越深厚。
而筑基本身,便是那最关键的一锤定音。这一锤落下,丹田从此不再只是灵气过路的客栈,而是化作蓄水之渊;经脉也不再是单纯输送灵气的通道,而是融为自身的血肉脉络。你们从此不再是‘修炼的凡人’,而是真正‘修行的修士’。
这一步迈出去,才算真正踏入了仙途!”
杨云天负手而立,这番话语似是在讲经传道,更是将自己多年来的修炼感悟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他的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在场那些修为已然高深的强者们皆忍不住暗自点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似从中捕捉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道真意。
世人皆以为炼气期便已算是修士,而杨云天却破天荒地提出,唯有筑基,才是修仙真正的起点。这一颠覆常理的论断,不仅没有引来质疑,反而如同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无数修士心中长久以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