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只能伸出手,轻轻摇晃那具木偶,试图唤醒二人。
这尊木偶自从当年显形出来,如今千年过去——当时与枝条连接的那部分仅仅手指粗细,如今却已然如婴儿手臂粗细。
那粗壮的连接处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附着,更像是树木本身的一部分,木质纹理从枝干一直延伸到木偶内部,仿佛两者正在缓慢地融为一体。若放任不管,或许最终它会与这枝丫连成一体,不分彼此,再也无法分离。
终于,一声带着浓重“起床气”
的抱怨,从那木偶口中挤了出来。
那声音含混而懒散,像是被吵醒后满肚子的不痛快:“谁啊……这么讨厌……不是说了不准再来打扰我们了嘛——好不容易才……再次睡着……”
那木偶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她自己在跟自己确认,又用另一人的语气回话:“牵丝,你快看是谁来了。”
那语气一下子又变了,从睡梦边缘的含糊,变成一种迟疑,随即被惊讶撞碎:“呀!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杨云天听着那语气里的欣喜,心头刚松了一口气——
那木偶便立刻换了副口吻,还是牵丝,但温度骤降:“我与姐姐还以为你忘记这棵树了呢。”
杨云天赶忙摇头:“这话说的——哪能忘啊?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被耽搁了。”
“耽搁了?”
那木偶的声音微微一扬,像是一根弦被拨到了高处,“你这次来,是来带我们走的——还是来告诉我们你还没办法?”
她顿了顿,像是自己给自己铺好的台阶:“要是后者,其实你可以不用亲自来。托人带句话就行——我们也不会怪你。”
她说“不会怪你”
的时候,尾音却往下坠了一截,像是那句话她自己都不太信。
萦怀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了一声:“牵丝——”
“姐姐你别拦我。”
牵丝没有回头,“你让他说。他要是还没办法,我们继续等就是了。反正一千年都等过了,再等一千年——也没什么。”
她说“再等一千年也没什么”
时,语气里有一种“说得轻巧”
的讽刺,那讽刺的下面,是实实在在的疲惫。她在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不甘心的话。
杨云天立刻道:“有办法,这次有办法的。”
“哼,”
那木偶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你考虑清楚——是有办法,还是有想法?办法和想法不一样。办法是能用的,想法是得再琢磨一千年的。”
杨云天便知道,这位姑奶奶一旦开了口,就不会轻易收住。
果然,接下来那张小嘴噼里啪啦如同倒豆子一般,话锋从冷嘲到热讽再到指桑骂槐,句句不重样——什么“有人说话算话有人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