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寝宫中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笨拙地学着如何当父亲,“看见”
他在父母的灵前跪了三天三夜,一言不。
但这些,他都不再“干预”
了。他只是看,只是体会,像一个坐在河边的老人,看着河水从他面前流过,不伸手去捞,也不试图改变河水的方向。
他只是让那些人生的悲欢离合,一点一滴地渗入他的骨髓,成为他“化凡”
的一部分。
直到那一年。
杨父杨母在同一年离世。杨板凳为他们修了气派辉煌的陵墓,在杨家村近郊的一处高山之下。杨云天看着那座陵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便在那座山上搭了一座草庐。
他就这样住了下来,为这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守灵。以一种在那个世界自己没来得及完成的方式,尽自己本该奉献的孝心。他守的不是那座气派的陵墓——他守的是那对曾经在逃难途中生下孩子、在饥荒中把最后一口粥留给儿子的老人。
他以这么一种方式,弥补对父母的亏欠。
也是对自己的亏欠。
……
杨板凳的寻仙之路还没开始便结束了。但杨云天一直守着那座陵墓,体会着世间百态。
他们二人就这般在这不灵之地,“共同”
生活了一个甲子的时光。
一个在朝堂之上,金銮殿中;一个在山野之间,草庐之下。
一个轰轰烈烈,一个静默无声。
一个被万民仰望,一个被草木遗忘。
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完这“另一段人生”
。
直到一个甲子之后——
某个寻常的黄昏,杨云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草庐的缝隙,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穿过那片广袤的不灵之地,落在了某个正在皇宫中批阅奏章的老人身上。
那个老人已经白苍苍,脊背微驼,眼角布满了皱纹。
但他的眉眼之间,依旧带着当年那个在密林中被倒吊在树上的少年的倔强。
杨云天看了他很久。
……
那个老人已经白苍苍,脊背微驼,眼角布满了皱纹。
但他的眉眼之间,依旧带着当年那个在密林中被倒吊在树上的少年的倔强。那份倔强被岁月打磨得不再锋利,却化作了骨子里的沉稳与笃定——像是历经风霜的石头,棱角已圆,质地却比从前更硬。
杨云天看了他很久。
隔着整整一个甲子的时光,隔着两座山、一片平原、无数个日升月落。他看着那位老人在烛火下批阅奏章,看着他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握住笔杆,看着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怅惘。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草庐。
……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中的杨板凳,正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玉玺。
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心中一动。
那股消失了数十年的“窥探之意”
,再次出现了。
并非是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令人不安的感觉——而是一种温暖的、熟悉的、像是被一双旧识的眼睛轻轻扫过的触感。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他没有任何惶恐。相反,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喜——如同捡到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如同遇到一位几十年没再见的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