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沙沙声,是重重的、带着杀意的踏地声,每一步都像要把脚下的灰烬踩穿,像擂鼓一样砸在杨板凳心口。
那人从巨石左侧转了出来。
杨板凳没有等。拔刀,出刀,刀锋向左偏了三寸。
这一刀,他练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劈出去,可这一次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刀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刀光,下意识往右偏——可左肩的旧伤让这个偏转的动作只做了一半,身体便僵了一瞬。就是那一瞬。
刀锋划过他的肋下,不致命,但足够深。暗红色的血喷出,带着灼热的气息,溅在焦黑的土地上,出“嗤嗤”
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腥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人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掌朝杨板凳胸口拍来。掌风中带着灼热的气浪,像一团无形的火,扑面而来。
“蹲下!”
杨云天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杨板凳猛地蹲下,那一掌从他头顶掠过,焦糊味钻进鼻子——他闻到自己的头被烤焦了几根,头皮火辣辣地疼。
“刀刺膝盖,右腿。”
杨板凳的刀从肋下抽出,顺势下刺。刀尖绕过正面的髌骨,从侧面刺入关节缝隙,那是独臂师傅教他的——杀人要刺要害,打人要打关节,一招制敌,不留余地。
那人惨叫一声,右腿一软,身体猛地倾斜,重心瞬间崩塌。
“起身,肘击他下颌。”
杨板凳整个人弹了起来,右肘狠狠撞在那人的下颌骨上。
“咔嚓”
——是牙齿咬碎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那人的头猛地后仰,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脑勺撞在焦黑的地面上,闷响一声。
灰烬扬起,落了杨板凳一身,呛得他直咳嗽。
他单膝跪在那人身上,刀尖抵住对方的喉咙。那人的眼神涣散,嘴里全是血,牙齿碎了好几颗,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出含糊的呜呜声,像一头被割了喉咙的猪。
杨板凳有些恍惚。
他看过《炽元初解》的后半段,知道筑基修士有多恐怖。以他炼气的实力对上凡人,类比筑基对上炼气,那应该是碾压才对。就像他当年炼气时,一掌能劈死三五个壮汉,那些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此刻怎么也没想到,这般强大的修士,竟在自己手下三两招便败了。
“哼,对方没你想的那么强,不过刚进阶罢了。而且炼气打筑基并非不可能,老夫当年炼气时,杀筑基修士跟玩一样。”
杨云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傲然,“不光炼气,凡人武者若武学达到一流之境,也能在筑基修士手中逃得性命。
你以为筑基是什么?神仙?不过是个刚会走路的孩子罢了。
现在先不杀他,摁住此人天灵,将体内灵气灌入,快做!”
杨板凳好久没听到这种命令了。自从起兵以来,从来都是他命令别人,一声令下,千军万马。谁敢命令他?可方才正是靠这人的指点才拿下这一局,他摸不清对方来路,只能照做。
“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修士忽然开口,牙床碎裂让声音含混不清,像含着满嘴沙子,“我只是……听到有人喊……以为是……同伴……”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