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点了点头,“这里虽没有明说,但之前那些内容已经很明了了。如果换种文雅些的表述,可以是——‘谷有回音,非剑之语,汝心自讼。’那些回音,不是剑在说话,是你自己在跟自己吵架。你心里的执念、不甘、渴望,都被这山谷放大了,变成千千万万道声音,把你淹没。”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谷口深处:“所谓的‘铸剑’,是用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时间,磨掉自己的‘必得之心’。不再执着于‘我一定要成’,不再恐惧于‘我可能会败’——成也好,败也好,剑在那里,你也在那里。这恐怕就是剑君想要表达的。”
说罢,他便不再开口,目光盯着谷内,等候二人结果。
果不其然,那两人也就一炷香多一点,便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看二人脸上迸出那种成功的喜悦,眉眼舒展,嘴角上扬,脚步轻快——那是一种“我做到了”
的释然,是一种“原来如此”
的恍然,表明他们皆是一次成功。
“呵呵。”
那人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道,“看来他们两个,并没有领悟到你所说的这些。”
“所以说,他们如你之前讲的那样,还无法更进一步。”
杨云天语气平淡,“不过——那又如何?”
他不想要与对方争辩,见这两人成功,心中也与他们一道欣喜。有些路,不一定要走到最远;有些剑,不一定要成为“真锋”
。能炼成、能用、能陪着自己走下去,就够了。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
,那是以后的事,不是现在的事。
“走,去下一处看看。”
他率先迈步,向着断念桥的方向走去。
……
断念桥,果真是一座桥。一座如同生在累累白骨上的桥。
桥身修得极漂亮——青石铺就,栏杆雕花,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每一处纹饰都精致得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可桥下两端,堆满了失败者的尸骨。
那些白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的已经风化黄,有的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有的散落一地,有的堆成小山。
尽管这座桥本身修得漂亮,并无一丝冥界的阴森气息,可加上周围这些白骨,便显得诡异连连,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一朵花。
桥这边的石碑上写道:“断念方能得剑,绝情方能御剑。”
太叔并没有故意去讲此地的规则如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能过了那试剑台,这关不成问题。”
言罢,他便一步踏上桥面。
一步一步,每一步走得都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稳健。
他的背影在桥上渐渐远去,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回头。数十步的路程,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像是无事生,他不过是走过了一段普通的桥。
随后,太叔站在那头,对寒攸宁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杨云天内心好奇,很想知道在这桥上到底会生什么。他脚尖轻点,抢在寒攸宁之前一步踏上此桥。
可让他意外的是——似乎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剑胚的锻造者,又或者这座桥无法对他产生丝毫影响,并没有任何事情生。
他只是脚步轻快,身形如风,数十步的距离被他如蜻蜓点水一般,只三次着地便渡了过来。桥上无风无浪,无惊无险,无事生。
没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杨云天便转过身,望向寒攸宁,示意对方上桥考验。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桥面。
刹那间,两旁景色骤然变幻。
不再是青石栏杆,不再是雕花纹饰,而是一座独木桥——狭窄、简陋、摇摇欲坠,悬在两道悬崖之间。
桥下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坠落者。
而两侧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又一只看不清容貌、却光怪陆离的人——面目模糊,五官扭曲,浑身透明如幽,散着刺目的光。他们伸出手,拉扯她,推搡她,欲要将她拖进那无底的深渊。
这些人,正是上一关那些被回音放大了无数倍的执念——她自己的执念。
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了的、其实从未放下的东西,此刻全部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脸、一只只冰冷的手。
寒攸宁此刻看不见旁人,更不清楚还有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似乎握着手中剑胚,将这些执念一一斩断,就如那石碑所言,才是唯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