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已经消散的画面上,像是在看那个魂魄,又像是在看司衡当年按在业显石上的那只手——那只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却什么也看不清的手。
“阿罗汉尚有四种不知因——时不知、境不知、细不知、多不知。”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你虽修十世,不过凡夫,岂敢言尽知因果?”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眉心。
“你说你看不见他的恶业。可你看不见的,不等于不存在。”
因果之眼睁开。一缕金色的丝线从眼中射出,刺入那片已经消散的画面所在之处——虚空再次裂开,那幅画面重新浮现。但这一次,画面中多了些什么。
十世之外。第十一世。那魂魄的前十一世,是一个屠夫。
他杀生无数,血债累累,双手沾满鲜血。临死前,他跪在佛前,下宏愿:“弟子此生杀业深重,愿以未来十世行善,弥补此过。十世不足,百世;百世不足,千世。直至业消。”
画面中,那屠夫的魂魄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那是宏愿之火,是以业力为柴、以愿力为油、以未来十世为薪的火。
火焰不大,却亮得刺眼,像是从灵魂深处烧出来的光。他以自己的业力为柴,点燃了这团火,照亮了未来十世的路。
前九世,他行善积德,一步步走向光明。第十世,就是他作为“行善者”
的那一世。
那一世结束,他的业已消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世——只要再行善一世,他便可以从轮回中解脱。
可司衡来了。他看不见那十世之外的宏愿,看不见那团燃烧了千年的火。他只看见眼前的“善”
,只看见那块业显石上“堕畜生道”
四个字,便以为这是因果的错漏。
他伸出手,强行修改了。
杨云天看着画面,忽然开口:“你知道,他原本那一世,本该是什么吗?”
司衡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微微白。
“畜生道。一头猪。”
杨云天的声音无喜无悲,“两三年,宰杀,了结。他的业,在那一世便消干净了。”
他顿了顿。
“你改了他。他多受了二十多年的苦。二十五岁,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司衡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白。
“可你不知道——”
杨云天抬起手,指向画面之外,指向那幅画面没有展示的、更远的地方,“下一世。他下一世,本该是小康之家,平平淡淡,一生无忧。
因为你让他多受了二十多年的苦,他的业消得更干净,福报反而更厚。下一世,他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一生顺遂,寿终正寝。”
他看着司衡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你做的,到底是错,还是对?”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