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枯败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要将他同化。像是几息之后,他便会彻底枯亡,化为这片冥土上一缕微不足道的灰烬。
杨云天没有动。
那股枯败之力袭身,他并没有为之所动。元婴嘴角甚至露出一抹“世事无常”
的荒谬,感觉到一丝好笑。
当年司衡与凤皇在万妖域道争时,可算是与此刻的观点南辕北辙。
那时司衡主张的是“众生平等”
,而凤皇主张的才是“精英之论”
——怎么此刻一开始,司衡也这般想了?
鬼木当年那一逼,终于让他承认了“众生并不平等”
。可难道自己现在又要给他掰回来,让他再次回到那个“最初的自己”
?杨云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这兜兜转转,到底是谁在说服谁?
他心中一动。难道这便是老和尚想让自己做的?不过按照未来展,司衡的确又回到了那个视万物为平等的司衡。难道真的是自己此刻的行为所导致的?老和尚算到了这一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深想。
不论未来如何,如何反驳此刻的司衡,自己可谓是太有经验了。
当年在万妖域,他可是亲眼看着凤皇与司衡论道,亲耳听着那些机锋往来,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完全照抄司衡未来的答案,都能让对方此刻被辩驳得体无完肤。
杨云天决定试试。
“谬矣,大谬。”
杨云天元婴此刻老神在在地开口了,甚至将一双手背在身后,浑然不在意身上那股枯死之力。
阴阳二气在他体内流转不息,在枯败之力的浪潮中岿然不动。虽然身外没有领域,但体内似乎自成方圆,那股枯死之力徒有其表,扑到他身上便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司衡道友,你说天道自然,物竞天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金石坠地,“可你忘了——五行相生,木赖土生,土赖火化,火赖木燃。没有土,木从何处生?没有草,土从何处来?你今日说野草不抵良木——可你那株良木,脚下踩着的,正是野草的尸骨。”
司衡元婴的幽光微微一滞。
“因果也是如此。”
杨云天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今日之良木,昨日或许正是野草。今日之野草,明日未必不能成良木。你拿一时的‘质地’去定终身的高下——这是把因果看死了,把天道看窄了。”
他顿了顿,看着司衡元婴那双幽光流转的眼睛,一字一句,如锥如凿:“你说你选玉心,是因为她更值得。
可我问你——你凭什么定义‘值得’?凭你坐在冥皇的位置上?凭你活了几千年?凭你觉得自己就是那株‘良木’,有资格俯视苍生,替他们分三六九等?”
元婴的声音不大,却直指对方道心:“你当年选不出来,是因为你心里有慈悲。你现在选得出来了,是因为你坐高了、坐久了、坐冷了——你把‘慈悲’坐没了。”
“这不是道。这是麻木。”
“你说天道自然,物竞天择。可天道不只是‘择’——天道也‘养’。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哪一个环节不是环环相扣?你只看见良木参天,看不见底下那片厚土。厚土不言,可没有它,你什么都不是。就如同此刻——没有黄泉,你纵然坐上皇位,可却依旧什么都不是。”
他收回了背在身后的手,负手而立,看着司衡元婴,目光平静如水:
“司衡道友,你修了几千年,修的到底是什么?是俯瞰苍生的资格,还是承载万物的厚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