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若能以我等数人之命,换三家集百余户活路——那是止观庵的造化,是佛门弟子的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鬼木。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出家人特有的悲悯:
“施主,老衲选右边。止观庵上下,愿以此身,换百姓平安。”
身后被绑的僧众中,有人开口了,一个接一个,声音从那方传来,像晚课时分此起彼伏的诵经声:
“弟子亦是。”
“弟子愿往。”
“早登极乐,何惧之有?”
最后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年轻的轻快,像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大师兄,莫要为难。替我们多杀几个妖魔便是。”
司衡的眼眶已然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不”
,想说“我来想办法”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那些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师父、师叔、师兄弟们,此刻一个个争着去死,像是赴一场法会,从容得让人心碎。
杨云天看到这里,忽然出声打断了光幕:“不好。这些和尚不该此刻多嘴,这反倒是帮了倒忙。”
玉心明显知晓结果,可此刻听到杨云天未卜先知的评论,却仍旧不解为何,疑惑地看向他。
“鬼木设这个局,不是在赌哪边活。”
杨云天缓缓道,“是在赌司衡的心。他要看的,是一个修行之人,在‘恩情’与‘慈悲’之间被撕成两半的那个瞬间。和尚们主动赴死,看似壮烈——可那是他们自己的觉悟,不是司衡的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幕上:“鬼木不会满意的。他一定会换个玩法。”
一语中的。
光幕中,鬼木站起身,拍了拍司衡的肩膀。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安慰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孩子,却让司衡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争着赴死的和尚们,歪着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像刀锋落下前那一瞬的凝滞。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踱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本座最烦你们这种人。不怕死,是吧?觉得自己一死,就圆满了,就成佛了,对吧?”
他回过头,看向司衡。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残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本座换个玩法。”
话音落下,画面突然旋转变换。视角周边的景象与方才不同,没有了其他村民的身影——显然是玉心被鬼木单独提溜了出来。
画面中,鬼木绕着这方视角走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那双眼睛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扫过,像是在估一个价。
“本座方才没注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像是现了什么被忽略的好东西,“你们这群人里头,还藏着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