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不愿穿甲。”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只兽王可帮你抵御冥气,效果比那甲胄还要好。你继续讲。”
玉心低头看着怀中这只外表光滑、摸着冰凉的魂兽,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确实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冥气被此兽吞噬隔绝了——不是像那件铠甲那样硬扛,而是真正的吞噬,如同将冥气当作了食物。她忽然觉得,这次遇到的这位“鬼木”
,似乎与记忆中的、传闻中的那个,大相径庭。可她也说不准,或许这正是他的喜怒无常之处。
“那年,晚辈也不过是一位修行没多久的新丁。”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有着不俗的天资,可惜晚辈是女儿身,周围并无可接纳晚辈修行的场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
“离三家集不远,有一寺庙,唤做‘止观庵’。晚辈就是凭借着帮他们挑水劈柴,换取大师们讲经说道的机会,这才有了修行的后续。”
她顿了顿,“那年,晚辈不过双十出头,修为已然就欲筑基。”
杨云天静静地听着。炉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兽王趴在玉心怀中没有乱动,那双芝麻大的小眼睛半眯着,像是也在听这个故事。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玉心轻轻的叙述声,和炭火偶尔出的噼啪声。
“那止观庵不大。”
玉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庙里的住持也才结丹修为。不过在那时看来,这些都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前辈大能了。能跟着他们钻研佛法,乃是玉心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不止吧?”
杨云天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位斩轮客,怕也是寺庙当中的小沙弥吧?你就不是因为他,没对他产生情愫?”
他记起当年司衡说这段往事时,可是说了他俩互生好感的。一个出家之人,竟要与一位女子成亲,当年他听到时,真是大开眼界。
“没有。”
玉心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自然是没有的。司衡师兄乃是大师高徒,无欲无求,佛法精湛,怎能这般亵渎?晚辈当时并没有这般心思。当时……没有。”
她说完,自己先沉默了。那“当时没有”
四个字,落在杨云天耳中,分明就是“后来有了”
的意思。
“哦?”
杨云天笑了,“你俩还真走到一起了?说说看,怎么回事?”
玉心此刻表情怪异,疑色更重。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眼前的“鬼木”
居然真的像局外人一样,还在好奇打探为什么。这不像他——不像那个她记忆中的、传闻中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
“自然是拜前辈手笔。”
她硬着头皮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云天的神情,却现对方仍旧是一副“记不清了”
的神态,既不恼怒,也不辩驳。
“那年,无诤界中传来噩耗。”
她小心地组织着措辞,没有指名道姓,生怕眼前之人恼羞成怒——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当着人家的面在骂人家,“一位杀人不眨眼的邪修来临,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就连凡人都难逃此人毒手。其所犯下罪行,罄竹难书。”
可杨云天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等待着下文。
“你说的那人就是‘鬼木’,是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你也别这般遮遮掩掩了。现在,你就当老夫不是他,你便直呼鬼木其名,将生了什么,好生说道说道。”
玉心此刻真的感觉到后背一片凉。
眼前这人,不但听出自己所指,反倒毫不在乎。若他不是那人还好说——可万一是呢?万一他就是鬼木,被人这么当面指责,反倒还乐此不疲,那得是多大的心?这当真不是一般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