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掌心贴着树干,感觉到的那种“熟悉”
,并非是记忆层面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些记忆。他感受到的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这棵树的时间,和他的时间,曾经在某个地方交汇过。
他开始“看见”
这棵树的时间。
他看见这棵树从残根中芽,一节黑一节青地生长,开花,结果。
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凭空长出一段,而就是如一株普通的树苗一样,一点一点,从一截须根,长成这株枝繁叶茂的桃树。
他看见那枚毛桃飘向尘游子的茶杯旁。他更是看见未来——更多的果实被人摘走。
不,不是未来。是无数个正在生的“现在”
。
每一条枝丫、甚至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些世界里,都有这么一株桃树。有的被种在井边,有的被种在河边,有的甚至在高山、丛林之中。
而杨云天刚刚看到的,也是这无数个世界里的无数棵桃树,都在一点一点生长、开花、结果的一幕。
但有意思的是,那些结出的寿桃,却如同唯一。
这些果实的确被那名鬼修得到了。但杨云天此刻却也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气息——就好像自己变成了这棵树,在看着有人摘下了自己的果实。
他感受到时间之隙中那个和尚的气息,更是感受到了仁渡前世那老和尚的气息,还有很多自己不知晓是谁的气息。
这一幕又一幕被摘走桃子的画面中,气息最为浓厚的便是那老和尚,似乎他才是桃树口中那个将万年内果实全部拿走之人。杨云天看着一次又一次——鬼修枯坐树下,等着那桃子即将成熟的一刻,却在前一息如被人截胡,桃子凭空消失,那鬼修被气得破口大骂。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棵树的时间,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时间。
他以为的时间,是从过去流向未来的河。
一棵树从种子芽,长成幼苗,开枝散叶,开花结果,老去枯萎,如同一条射出的线,是不可逆的,有始有终的。
但这棵树不是。它的时间并不是一条线。
它从一截须根开始——或许从种子开始——便已经包含了“过去”
与“未来”
。它没有“现在”
,因为“现在”
就是过去,也同样是未来。
而长成现在树的模样,便更加清晰了:根在过去,干在现在,枝在未来。
但它们都不是独立存在的,是一体的。它们都是这株桃树的一部分——砍断根,树会死;砍断枝,树会残。而与此同时,根在生长,干在生长,枝条同样也在生长。过去、现在、未来,亦是如此。
它此刻的模样,是幼苗亦是古树,是开始亦是终结。焦黑是它,青绿是它,未来的果实是它,过去的残根亦是它。所有的“时间”
都同时活在它身上,不分先后,不辨新旧。
就像他此刻看见的那些画面——果实被人摘走,有人立于树下,有人路过。那些画面不是“未来会生的事”
,也不是“过去生过的事”
。它们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与根、茎、叶、花、果一般,此刻正在生,此刻已经生,此刻将要生。
它在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活”
在时间里。不是活在“时间”
之中,而是让时间活在它身上。它是一株容得下时间的树。
此念一生,杨云天忽然觉得后背凉。
他一直以为,时间是河流,他是河里的鱼。游啊游,从过去游到现在,再游向未来。他以为自己能“回到过去”
是逆流而上,能“看见未来”
是顺流而下。他以为自己很特殊,能做旁人做不到的事。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根本没有“上”
与“下”
。过去、现在、未来,是同一株树的不同枝干。他以为自己从“未来”
来到了“现在”
,其实不过是自树的一根枝条,跳到了另一根枝条上。
他还在同一棵树上。
当杨云天脑海之中闪过这些思绪的时候,通过桃树看到的一幕幕画面却并未停息。
耳边似乎还环绕着鬼修被人摘了桃子后喋喋不休的抱怨声——那声音絮絮叨叨,翻来覆去,从“贼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