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那根被他压制了一年的“神识锁链”
骤然松开一角。锁链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狠狠砸向那些涌入的碎片——
“砰——”
无数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炸开,化作亿万细碎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萤火,四散纷飞。
那些光点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注入那缕新生的一魄之中。每注入一丝,那新魄便凝实一分。
可那些碎片太过驳杂。
每一片都带着一段不属于他的情绪,不属于他的执念,不属于他的人生。它们在识海中翻涌、碰撞、纠缠,要将他的意识撕裂成千万份。
这种感觉,杨云天并不陌生。
当年吞服那一滴黄泉水时,他也曾体验过万千种不同的人生。但那是完整的、连贯的、有始有终的一生——像读完一本又一本厚重的书。
而此刻涌入的,是碎片。
是断章取义的、不连贯的、如同被撕碎的书页。它们单独存在,无法拼凑,带来的割裂感比黄泉水强了数倍,危险也大了数筹。
就在杨云天的意识即将被冲垮的边缘——
挽歌的歌声响起。
那歌声轻柔如海浪,温润如月光,从识海之外缓缓渗入。那些还在疯狂翻涌的碎片,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渐渐安静下来。
光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
它们化作点点荧光,顺着那歌声的指引,融入那新魄之中。
杨云天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番过程,简直比与那些大妖大战一场还要累。
他想起第一次吞服这丹药时的情形——那时他还没有唤来挽歌,也没有想到借用那根神识锁链。丹药入腹后不到一炷香,他便意识崩溃,昏死过去,整整躺了十日才醒。
那之后,他才更加谨慎。
不但将挽歌唤来帮忙,更是将识海里封存的那根神识锁链借来使用。
那锁链本是那化神灵虚兽用来攻击他的手段,被他强行压制在识海里,本想日后研究研究这神识攻击之法。他以往所遇的对手,包括他自己,都没怎么钻研过这类法门。
没想到,这锁链反倒成了他修复新魄的利器。
“呼——”
杨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因识海胀痛而狰狞的面孔,此刻终于恢复平静。半晌之后,他转过头,对着一旁那道安静的身影道:
“这次就先到这里了。一月之后,你再来吧。”
挽歌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协助杨云天。她只是点了点头,便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洞府。
杨云天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
洞府中再次陷入寂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杨云天眉头微动,睁开眼。
挽歌去而复返,站在洞府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挽歌小步挪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
“那个……那个爱装小女孩的女子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带了别人。巧拙掌门让我问问您,是否要亲自招待?”
杨云天一愣。
随即,他嘴角微微扬起。
“来的还挺快。本想着出关后去找她俩呢,结果找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四肢,抬步向外走去。
挽歌连忙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