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甚至还在给身边的老者斟酒,动作不紧不慢,酒线细如丝,稳稳落入杯中,一滴未溅。
而那掐着鲨力的巨手之上,竟又生出一只沙土凝成的小手。
那只小手只有婴孩拳头大小,却无比灵活地向上攀爬,如同捂孩童的嘴般,轻轻盖在鲨力脸上。
鲨力彻底出不了声了。
杨云天放下酒壶,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旁老者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那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去。
然后,他离开酒桌,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来到巧拙真人身前。
巧拙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云天看着他,笑了。“还以为你能一直这般四平八稳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角甚至弯了弯:
“方才可是露怯了哦。”
巧拙真人脸微微一红,嘴唇动了动,正要解释——说我那是故意的,说我那是为了麻痹敌人,说我有把握您一定会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
杨云天摆摆手,没让他拜下去。
他抬眼,看向那依旧被巨手掐着、悬在半空的鲨力,又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的赤鲨门弟子。
“眼下,这别人送上门的好处,该怎么接收,不用我提醒了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巧拙真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本尊暂时还不离开,就住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便报本尊名号——”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至于本尊名号叫什么……不重要。”
“让他们猜去吧。或者让他们自己过来问。”
说罢,他便如同散步一般,慢慢向山门方向走去。
经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赤鲨门弟子时,他甚至侧身避让了一下,仿佛怕挡了人家的路。
那些弟子却像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杨云天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过程,无人敢扰。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众人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鲨力老祖,依旧被那只沙砾巨手掐着脖子,悬在半空。
像一尊可笑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