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淡的魂体撞上那温润却不可抗拒的佛光,如同残雪投入熔炉——
没有挣扎,没有惨嚎。
只是在一息之间,悄无声息地,消融成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散入这裁决之隙永恒的寂静之中。
和尚收回手,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只是掸去了衣襟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他转向那已瘫软在地、浑身筛糠不止的龙袍皇帝。
这一次,他没有抬手。
他只是平静地、如同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后事般,对杨云天道:
“这位陛下,从一开始,便选错了路。”
他顿了顿。
“如何处置——杀,或留——便由施主自行决断。”
说罢,他不再看那皇帝一眼。
他抬起头,望向不灵之地上空。
那里,那片淡淡的、如同墨迹晕染般的劫云,依旧盘旋不散,那是天道的注视。
是这场“悖逆之行”
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摆脱的、悬于头顶的利剑。
和尚凝望着那片劫云,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贫僧的路……”
他轻声说。
“走完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杨云天。,那双眼睛,此刻澄澈得如同一汪倒映着万里晴空的古潭,无悲无喜,无怨无嗔。
“此地镇压的诸般因果——那只古魔,那无数被撬动、被篡改、被强行归拢于此的悖逆之线——”
他顿了顿。
“还有贫僧那第一世的、早已冷却的肉身。”
“便一同,长眠于此罢。”
他的声音很轻,“但此地的秘密……”
“不可教天道察觉。”
和尚轻轻阖目,“那便由贫僧——”
“化作那遮蔽天机的源头。”
下一瞬。
杨云天看见了一幕他此生、乃至此后修行路上,都绝不可能忘记的画面。
和尚的身形,如同投入静水的月影,轻轻地“漾”
开了。
从他的躯壳之内,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无数道虚淡的人影,如同沉睡万年的莲瓣,一层一层,次第绽放。
每一道身影,都是一段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生。
每一段人生,都以同样的决心、同样的执念、同样的宿命——走向同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