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剑锋上的雪。
“本尊不是什么被天道压制了自我意识的‘囚徒’。”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自嘲、释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然:
“本尊从一开始,便只是一缕……忘了自己早已被丢弃的……执念。”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和尚,越过杨云天,越过那不灵之地雏形上空的淡淡云霭,望向那遥远得早已记不清来处的虚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跨越万年终于“回家”
的疲惫与安然。
“好。”
他轻声说。
“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转向和尚,认真地、如同审视另一个自己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这轮回之路,走了多少遭?”
和尚沉默片刻,低声道:“记不清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千七百余次。”
白衣剑修怔住。
然后,他仰头,出一声苍凉而畅快的大笑。
“三千七百余次……”
他笑着,周身崩散的光点却加飘飞,“这便是我说的‘大毅力’么?果然……果然啊。”
他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和尚:
“你我皆是残枝。他才是花匠,修剪你我,也算名正言顺。”
他指了指和尚,又指了指自己,最后,那目光如剑,稳稳落在杨云天身上。
“但——”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郑重的嘱托:
“莫要再踏错一步。”
他凝视着杨云天,一字一顿:
“否则,我等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杨云天张着嘴,喉咙里却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自己正站在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前,镜中有三个人影:
一个即将彻底消散的白衣剑客。
一个历经三千七百次轮回的僧侣。
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而镜中那三个倒影,此刻正以不同的姿态、不同的眼神、不同的命运,齐刷刷地望向他。
仿佛在问:你,会是第四个么?
“咔。”